他們見識過這世道最底層、最髒的黑，再想回到普通人裡去，讀書、做工、組建家庭，很難，也很熬人。
揹著這樣的東西過一輩子，有時候比死還難受。
他懂。
很多年前，他也是從那個院子裡爬出來的。
“昨晚說的事，想好了？”
“想走的，站出來。冥樓的人會送你們出幽州，換個性命，換個地方，安身的銀錢我來出。”
“想留的，站著別動。”
校場上靜了一會兒。
沒人動。
三十五個人，一個挨一個，站得筆直。
計子安從懷裡摸出那張折了四折的紙，又掏出墨石筆，在背面寫了一行，雙手遞過來。
——我以後就跟著你了。
我姓計，不改別人的姓。
江臣接過紙，看了兩遍，收進懷裡。
計子安心裡很靜。
他的家沒了，話也說不了了。
從礦洞到祠堂，他以為自己剩下的日子就一個字，等。
等死，或者等一個機會。
昨晚他想明白了，機會不是等來的，是自己努力來的。
眼前這個人，後背結結實實捱了那一拳，懷裡的孩子都沒撒手。
跟他，不虧。
年紀最大的那個少年往前半步，嗓子啞得厲害。
“恩公，不走了。”
“家裡沒人了，走到哪都是外人。”
“我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你指哪，我們打哪。”
後面的聲音陸陸續續響起來，起先七零八落，後來合成一句。
“不走了。”
江臣沒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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