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測玩家:真相即謊言(精編版)》袁夢(1)

作者:肆月刺玫·1個月前

袁夢

午休時間,教室裡靜悄悄的。

袁夢抱著一摞待會上課要用的材料,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放在講臺上。幾個睡得不安穩的,或是根本沒睡著的學生,從胳膊裡抬起頭,好奇地張望了一眼。

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會兒。袁夢沒打算回辦公室,那棟樓離這兒太遠,懶得折騰。再說她一向沒有午睡習慣,隨便找個地方坐坐,發發呆,也就過去了。

教室在一樓,門前就是綠化帶。鏤空的木質長廊爬滿綠蘿,正午的陽光細碎灑下來。她走過去,發現裡面已經有人了。

“袁老師?”短髮女生有些意外。

“你怎麼不午睡呀?”袁夢笑了笑。她記不清對方的名字,只隱約記得帶個“默”字。

四個班的物理課,認人實在不容易。但這個女生給她留下過印象,成績好,身上有股清冷勁兒,永遠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蘇默如手裡拿著鉛筆,面前的素描紙上畫著長廊的輪廓。她低頭繼續勾線,語氣很自然,“睡不著,我不太喜歡午睡。”狹小的課桌椅趴著睡實在不舒服。而且,她是那種“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的人,總嫌睡覺浪費時間。

按規矩,學生午休時間不該在外面晃盪。但袁夢沒吭聲。她本就不是個斤斤計較的老師,甚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走上講臺。

說起來還得感謝那段“卷又卷不過、躺又躺不平”的日子,那會兒她跟著室友順手考了個教師資格證。當然,光有證不夠,家裡人託了關係,只是市裡的好學校名額滿了,先讓她在縣城過渡一下,等有空缺再塞進去。

蘇默如見袁老師在旁邊坐下,盯著自己的畫發呆。她挺喜歡這個老師的,說話做事跟別的老師不一樣,大概年輕,懂學生想什麼。

“老師,你為什麼會來這裡當老師啊?”自從知道袁夢那在她看來閃閃發光的學歷,她就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她不留在大城市,偏偏來這個小縣城,過這種日覆一日、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蘇默如最大的願望是離開這裡。遠遠地離開,有自己的生活。她拼命學習,就是怕一輩子困在這兒。那種壓抑像水一樣漫過來,明明從未遊過泳,卻嚐到了溺水的滋味。

袁夢被問得有點無措。對方是她的學生,她沒法實話實說,但也講不出什麼正能量雞湯。活了這麼多年,一直擰巴著。聽過的“人生箴言”不少,但幾乎沒用。

她不是沒有過躊躇滿志的時候,可最後總會陷進一種挫敗的迷茫。就像,她一直在等一個春天,等一個萬物生長的、朝氣磅礴的春天。而又在某一刻恍然發現,自己是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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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實驗室的同僚興奮地叫道。南方很少下雪。

袁夢望著窗前紛紛揚揚的雪花,停下手裡的活,走到走廊上看了一會兒。身邊的人掏出手機拍照,朋友圈配文——“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沒站多久,轉身回了實驗室。

手裡掰著毛細管,能省則省。實驗室的原料大多過期了,還是她自己貼錢買的。一次性耗材全當可重複的使,有的甚至到後來應付安全檢查時,才曉得那玩意兒本該用一次就扔。還有身上這件白大褂,只剩名字裡還帶個“白”字。

讀研時她沒想過母校的實驗室會這麼窮。本科時她以為只是不捨得給本科生花錢,碩士總該待遇好點了吧?結果學校就是窮得坦蕩,窮得堂堂正正,窮得表裡如一。

他們用的裝置器材還是導師從旁邊公司“撿”回來的老化品,隔三差五出毛病。有一次半夜,機器發出異響,袁夢嚇得楞在原地,差點以為要爆炸。師哥師姐見怪不怪,“老機子了,正常。”

實驗室裡一天到晚都有人。袁夢起初很不理解那些半夜凌晨來的,從她的作息看實在難以想象。後來,她也漸漸習慣,跟著沒日沒夜做資料、寫材料,在不怎麼規律的實驗結果裡,試圖“發現”點什麼寫論文。

袁夢忙忙碌碌,每天焦頭爛額。論文不停被打回,“創新點”“準確性”“邏輯性”……這些詞像緊箍咒,一聽就頭疼。

她能做出什麼呢?

她腦子裡的想法,比她所在的實驗室還貧瘠。本科時,老師清楚他們的斤兩,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製造學術垃圾。現在不一樣了,清楚歸清楚,照樣逼你拿出點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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