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聽見動靜趕進來。
莉婭站在那兒，最終只說了句“抱歉”，轉身走了出去。
——那是她見薇拉的最後一面。不久，她就過世了。女僕說，她吃完東西口渴，讓人去倒杯水。就這一來一回的工夫，人就沒氣了。
莉婭猶豫了很久，還是去了葬禮。來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孩子們露了個臉就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一個人在那兒坐了很久很久。最後，她把那把鑰匙收下了。
那張黑白照片裡，薇拉還是那麼好看，歲月也沒能把那份從容磨掉。莉婭靠在牆上，盯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老太婆，你是不是算準了我心軟，故意在這兒等著我？明明知道這樣我狠不下心。你可真是……”
“太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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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莉婭說服父母，接手了那家花店。她打定主意，不管外人怎麼想，先把店撐起來再說，開一天是一天。
居民們還是不怎麼上門，但紅色花朵已在城裡絕跡很久，那些罵聲也慢慢淡了。莉婭知道，他們需要時間，她自己也需要。
花店裡有薇拉留下來的種植配方，紙頁泛黃，有些字跡模糊了。她一張張翻過去，能看出對方的用心。有幾份是手寫的，想來是原稿找不到了，憑記憶一點一點覆原的。
她裡裡外外打掃乾淨。
二樓展示臺上，一個玻璃罩子，裡面罩著一盆芙洛明。旁邊掛著一塊小牌子，“請勿觸碰”。
整疊配方里，唯獨沒有芙洛明。
整個花店，也許整個城市，就只剩這一盆了。
唉，格恩一家出逃，連花也跟著背上了“罪”名。女僕告訴她，薇拉從不讓人碰這盆花，生了病也是自己照料。之前有個僕人只是擦了一下玻璃罩上的灰，一向溫柔的薇拉罕見地發了火。
莉婭心裡一動。開啟罩子，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花葉。
冰冷的，僵硬的，沒有生命的觸感。
假的。她楞在那裡許久。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又浮上來了。地下小屋，她提著籃子鑽過窄洞，給葉塔的人送吃的。他們對她很好，教她認花，給她看他們做的圖集。她好奇，他們就教她種。
但隔了太久，大部分都忘了。只有芙洛明，因為長得像鈴鐺，她格外喜歡，學得仔細，當真種出來過。
莉婭試著回想，卻一次又一次失敗，在快放棄時，條例頒佈了。
政府正式給那段恐慌畫了句號。城裡搞慶祝，莉婭被推選“最美市民”，說是她的花店為這座城市添了色彩。
她站在人群裡，看他們歡呼，整座城市像過節。
她突然想，要是他們還在……
算了。
種出芙洛明，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她的執念。不抱希望，卻一直沒停。
日子一天天過，莉婭結了婚，有了孩子。記不清是哪天，她忽然發現，數不清的樣本里，有一株抽出了鈴鐺一樣的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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