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徵夷笑一聲，鬍鬚跟著笑容微一聳動，吸一口煙，吐出個菸圈來。他的聲音是深沉低啞的，卻也是中氣十足的，“我接著說。民國十二年，宋方州碩士畢業回國，開始從政。民國十四年，宋方州赴任廣州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主任，同年，當選中央執行委員。民國十五年，也就是去年，革命軍北伐，宋方州作為重要隨員隨蔣北上，就此坐上了上海財政司的頭一把交椅。”
話音落地，曾紹利恍然，驚訝道，“啊，所以，資助宋方州的人就是蔣，蔣——”
“蔣什麼蔣？提到誰了就是誰啊？要真是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兒，老聶就不至於叨叨這麼半天了。”聶昭不客氣地瞥了曾紹利一眼，卻見聶徵夷撂下了手裡的資料冊，猛地一扣她的帽簷，“什麼他媽話，還‘叨叨’，有你這麼說長官的麼？”
聶昭沒還口，只皺眉扶正了警帽，身子坐直兩分，不經心似的開口，“既然讓我們查，那資助宋方州的八成就不是什麼好人，日本人吧？”
一時間滿室嘈雜，所有警員的目光都集中到聶徵夷身上，其人沒說話，卻是注視著聶昭笑了，“資助他的是他姐夫，叫李昆展，中國人，不過你也算間接說對了。”
聶昭也注視著聶徵夷，跟著他的笑容露出一個得意的神情，隨即挑了挑眉，似在邀功，又似是追問接下來的部署。
聶徵夷吸了口煙，低頭在菸灰缸裡撣撣菸灰，看煙不看人，“記不記得我前頭說過，宋方州有個大他二十歲的姐姐？他姐叫宋淑元，嫁了個商人，就是這個李昆展，上海灘響噹噹的煙土鉅商。咱們上級警署早就懷疑，李昆展手上的買賣與日本人有關，利用租界大搞鴉片走私，卻始終拿不到證據。”
他抬起頭，目光籠住眾人，聲音冷肅下去，“這個宋方州啊，近日受蔣之託奔走各方，不出意外的話，最遲這個月底就會抵達哈爾濱公幹。你們幾個都給我聽好了，不論利用什麼手段，務必透過宋方州挖出李昆展與日本人走私的鐵證！”
聶昭問，“宋方州會不會也參與了走私？”
“不知道。”
“那他會在哈爾濱停留多久？”
“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查？”
“什麼都知道我他媽用你查！”聶徵夷罵一聲，嘴裡依舊斜叼著香菸。迎著他居高臨下的目光，聶昭剛要反駁，卻見一名警員推門而入，飛快移步到聶徵夷身旁，開口並未避諱眾人，“報告長官，瓷器大劫案的嫌犯現身了！”
聶徵夷眸光一聚，“什麼地方？”
“道里區西八道街，一家俄式西餐廳！”
“西八道街……”短促的沉吟過後，聶徵夷掐滅了口中那支尚未燃盡的香菸，利落將菸蒂丟了，看向聶昭，“西八道街上有多少家錢莊和當鋪？”
聶昭起立，答得飛快，“錢莊三家，俄餐廳以北一家，以南兩家；當鋪兩家，均在俄餐廳以南。”
“於光地，帶你的人，包圍那兩家當鋪，給我看緊了！”
“是，長官！”
“劉代周，胡讓明，你們兩個組，錢莊。”
“是，長官！”
“其他人，換便衣，守好西八道街南北兩側，留意每一道路口。”
“是，長官！”
廳中一靜，聶徵夷微微伏身，將兩張手掌扣到案上，眯起一雙雷電般犀利的眼，“聽著，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守緊了，守死了！今天已經是這起劫案發生的第四天，要是再讓這個劫匪跑了，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媽給我收拾東西滾蛋，我刑一處丟不起這個人！都聽清楚了沒有！”
“是！長官！”
眾人應聲起立，整齊扣上警帽，氣氛緊張，戒備森嚴。
聶徵夷重新站直身子，指尖輕敲兩下桌面，轉眸道，“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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