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家的,別老把髒字兒掛嘴邊。”
“不都跟你學的嗎?”
“你再說一遍?”聶徵夷一瞪眼,聶昭立馬沒了動靜,就那麼悶悶地低著頭走了。聶徵夷跟上去,手上撲稜著她警服的褶皺,一邊叼著煙道,“你說小曾跟劫匪是一夥兒的啊,這個你真冤枉人家了,他就是個單純的廢物,哪有那個當臥底的本事啊?”
聶昭噗嗤一聲笑了。
看她露了笑容,聶徵夷可算是松下口氣,夾著香菸撣一下菸灰,隨即揚了揚下巴道,“行了丫頭,別琢磨那些沒用的了,晚上到你眉姐那兒去,我親自下廚,給你慶功!”
“我要吃東坡肘子。”
“行,給你挑只肥的!”
“那,那你先過去,我上樓取一下宋方州的資料。”
“等你唄。”
“我還得換衣服!”
“換個衣服還不就幾分鐘的事兒?”
“哎呀,讓你先去你就先去!”聶昭擰起眉毛搪塞一句,扳過聶徵夷的肩膀,雙手推著他往前走,卻見他回過頭來,瞭然似的笑道,“啊,要化妝?哎呦我天,薛夢眉又不是外人,那都打小兒看著你長大的,你可真是——”
“不用你管!你趕緊去就是了!”
“好好好,不管不管。”聶徵夷任憑聶昭將他推到警局門口,囑咐一句“也別太晚”就上車走了。直到他的汽車駛出警局大院,聶昭終於收回目光,隨即長長撥出一口氣,唇角卻又不自覺地勾起來,轉身跑向了更衣室。
聶昭在警局的衣櫃中備了一條旗袍。
鳳仙領,小圓襟,文織錦緞。顏色是她極少穿的石青綠色,前襟配了兩顆硃砂盤扣,另有分佈在下襬的暗花幾叢,整條旗袍看起來兼收幷蓄,雅而不佻。
那是離開醉雨話嬋時,眉姐送給她的,至今已有十幾個年頭了。
聶昭當然知道,這輕薄的料子與哈爾濱的冬天格格不入,可思來想去卻還是想穿,這便將旗袍穿在裡面,外頭又裹上一件厚重的大衣。待頭髮梳好,妝容化好,聶昭站在鏡前打量自己,只覺這打扮美則美矣,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就好像鏡中是另一個人似的。
要麼,還是換回警服?
可他還從未見過她穿旗袍的模樣呢。
這些年來,她與聶徵夷名義上雖說是父女,卻並不在同一屋簷下居住,往常見面也多是在警局。錯過了今日,也不知何時再有機會了……
聶昭定一定神,沒再猶豫。
眼下,整個警局已是人去樓空,聶昭從警局出來,正琢磨著攔一輛人力車,卻先被一個小小的男孩攔住了去路——
“咦,怎麼是你呀小兄弟?”
出現在眼前的,恰是昨日那個被劫匪挾持的男孩。他斜揹著個髒兮兮的帆布包,露出幾頁嶄新的報紙,似乎是個報童。
聶昭停下腳步,見他烏黑的臉蛋,破舊的棉衣,漏洞的鞋子,不由又問,“這麼冷,天也要黑了,你來這兒幹什麼呢?”
男孩對她的提問一概沒答,只仰頭看她,鄭重地問,“你立這功勞,警局賞了你多少錢?”
“什麼?”聶昭失笑,蹲下身去與男孩平視,但見他神容正經,不像說笑的模樣,她也不自覺地認真起來,“唔,長官沒提這個,有沒有賞金還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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