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夢眉也是剛從後院進來,此刻彎腰撲稜著衣襬落雪,一邊抬頭打量聶昭,語聲十足爽朗,“確不一樣,大不同!我說老聶,我們小女子化妝的事兒你也懂麼?”
“化妝的事兒我不懂,但我家丫頭的事兒我可樣樣懂。”
聶昭抬手摸著髮鬢,跟隨“我家丫頭”幾字紅了雙頰,好在炊煙濃厚,不必遮掩。她下意識去望聶徵夷,卻也只望了一眼,很快又將視線移向薛夢眉,卻不知是在問誰,“好看嗎?”
“好看極了!”
薛夢眉矜矜鼻子,聶徵夷頭也沒抬就跟著應一聲,一邊抄起大勺往盤子裡盛菜。
“完活兒!”他自顧道了句,拍拍手,隨即朝聶昭一揚下巴,“走啊丫頭,去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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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漬豆腐、魚香茄盒、五味焙雞、紅燒獅子頭、小白菜丸子湯,最後一道是聶昭欽點的東坡肘子。
“咱們就三個人,你燒六個菜乾什麼,誰吃得完啊?”
目睹琳琅菜餚,聶昭瞠目結舌,聶徵夷卻是不以為然,“那也不能做仨菜啊?不好看!難得你眉姐請客,你就敞開了肚皮吃!”
薛夢眉當然不愛聽這話,邊往桌上擺著酒盞邊嗔了一眼聶徵夷,話語好不認真,“說得好像我薛某人多摳門一樣!灼灼,眉姐問問你,這些年我可曾虧待過你呀?”
“眉姐待我當然好!”
“是吧?想當年,在滿洲里火車站,那還是我將你帶回來的呢!你也就五六歲的模樣吧,凍得呀,鼻涕眼淚一大把,蹭得滿前襟都是,髒兮兮的沒法兒看!後來呀——”
“哎呀行了行了,翻來覆去就那麼兩筆舊賬,連我都聽得耳朵直起繭子,你可別折磨我們丫頭了!”聶徵夷打斷薛夢眉的話,不客氣地將她往邊上一拂,隨即起身嘩嘩地給聶昭倒了一碗酒。
聶昭早習慣了這兩人有來有往的鬥嘴,權當樂子聽,只見聶徵夷又夾了一大筷子肘子肉給她,一邊問,“咋才過來?局裡出啥事兒了嗎?”
“沒事。”聶昭搖搖頭,壓下蔣邱文的事情未提,只應付道,“我回去,我又整理了一下宋方州的資料,這才遲了。”
“宋方州?好生耳熟啊。”薛夢眉接過話來,媚目一閃,豎起食指敲敲桌臺道,“想起來了!馬爾斯西餐廳年後不是要開張麼?那位白俄太太給我瞧過賓客名單的,上頭就有這個名字!”
“什麼餐廳?哪個白俄太太?”
聶昭與聶徵夷的追問出奇一致。
寂靜中,二人對視一眼,聶徵夷卻是忽地笑了,擺了擺手道,“今兒是給丫頭慶功,什麼案子,什麼宋方州,滾他媽的蛋,除了吃喝咱們一概不談!”
“對對對!”薛夢眉連忙應和。
若在往日,聶昭定會拉著眉姐對此事刨根問底個沒完,今日卻實在沒什麼心思,只跟著垂下眸去。
怔愣時,聶徵夷已將目光鎖在她的面上,游移半晌,皺著眉問,“你今天怎麼這麼蔫吧呢?也不吱聲,也不吃肉,有心事啊丫頭?”
沒等來聶昭的言語,聶徵夷又繼續道,“衣裳也不脫,毛烘烘地坐在這兒,不熱嗎?”
聽他提到衣裳,聶昭下意識又將大衣的領口捏緊兩分,儘管早已熱得心煩——
來的路上,她總是想起那個阿東小兄弟說的,她今日沒昨日漂亮。那身旗袍是她珍藏了多年的,心心念念想要找個合適的時機穿給聶徵夷看,然而,今日這妝容既不漂亮,又如何能染指了這身旗袍呢?
興許她實在不適合這樣的淑女打扮,他瞧了定會覺得不倫不類吧……
再不要想著穿什麼旗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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