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盡【完結+番外】》第6頁 你懂什麼呀(2)

作者:古月阿酒·1個月前

“是。”

“這麼快……回上海有急事麼?能不能遲幾日再走?”

蔣邱文望著她,忽地笑了,“怎麼,後悔了?現在想跟我走也還來得及。”

“那倒不是……”聶昭難為情地笑笑,垂了垂眸,索性就坦言道,“錢都給了,說明你真是我哥,那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看你這麼輕鬆就查到了醉雨話嬋,那你能不能,動用一下你的關係,幫我也查個人?”

第6章 有時盡06

06

蔣邱文答應了聶昭的請求,條件是,給他個機會講講蔣萬儀的身世。

這原本不該算作一項條件。早在初次見面時,他便有意講給她聽,卻被她毫不猶豫地回絕了——

並非懷疑這身份,她只是覺得沒什麼必要。五歲前的歲月太遙遠了,遠到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與他說的那個蔣萬儀是同一個人。她已經在哈爾濱生活了二十年,她的一切都在這裡,如此,再去重拾那些已逝的記憶又有何意義?

不論悲喜憂歡,總歸平添負擔。

聶昭向來沒什麼好奇心。明知會帶來困擾的事,她便當真做得到不碰不問。然而,今日既是有求於人,人家的條件又不苛刻,她也就點頭應了。

月上中天的時候,薛夢眉預備好了酒菜,蔣邱文便於席間緩緩講起——

二人的父親名叫蔣鳳鳴,上海商人,絲綢生意起家。早年往北方走貨時,青年才俊的蔣鳳鳴結識了一名蘇聯女子,也就是蔣萬儀的母親結卡,二人很快相愛。彼時,蔣邱文的生母已經亡故三年,蔣鳳鳴便將結卡帶回了上海,娶做繼室。

蔣萬儀出生的那一年,上海流行起霍亂,患者猝不及救,路邊處處可見倒斃的百姓。蔣家當年只有一間絲綢廠,儘管霍亂的災難沒有降臨到家中,可覆巢之下卻無完卵,絲綢廠的生意就這麼冷清下去,家裡很快便沒了積蓄。

結卡就是在這樣一個極端艱難的歲月裡為蔣鳳鳴生了一個女兒,取名蔣萬儀。

無人想到,這場霍亂竟持續了兩年之久。世道艱難,人人自危,蔣鳳鳴與結卡也是終日為了生計爭吵,心力交瘁。結卡終於撐不下去,決定帶女兒回蘇聯生活,投奔本家。

她是趁夜偷偷走的,蔣鳳鳴其實什麼都知道,卻沒有阻攔。因為他也明白,那是他們一家四口唯一的出路了,只好忍痛割愛。

後來,蔣家漸漸週轉過來,家中的生意越做越大,蔣鳳鳴便委託蔣邱文前往蘇聯尋找結卡母女,接她們回家。到了蘇聯蔣邱文才知道,萬儀早在五歲那年便在滿洲里火車站走失,結卡因此鬱郁成疾,不到一年便病故了。得知訊息以後,蔣鳳鳴一病不起,至今未再另娶。

這些年,蔣邱文高價懸賞尋找妹妹,經常有人報告假訊息,甚至冒充蔣萬儀上門認親,皆被他一眼識破。直到此番來到哈爾濱走貨,無意間在那張新聞紙上看到聶昭的照片——

“萬儀,你真的與結卡姨母長得非常相似,尤其是你們的眼睛。我不會認錯,你就是我的妹妹,蔣萬儀。”

蔣邱文講完這一段話,酒盞撂在桌上,帶起一聲極輕的響。

聶昭靜靜抬眼,沒有說任何話,只聽他繼續道,“萬儀,父親尚在人世,卻已經不起長途奔波了。這些年他始終掛念著你,你,當真不願意回上海看看他麼?”

這一次,聶昭沒有拒絕。

聽慣了戲文,她總以為蔣邱文會講出怎樣一番震天動地的愛恨糾葛,卻原來這樣平淡,一切都合理應當。沒有辜負,沒有背叛,沒有拋棄,沒有哪一處值得她懷恨,也沒什麼值得動容。

她聽下來,只覺得無奈。

可偏偏就是這些平淡中的無奈,她聽到了,便再也維持不住看客的心了——

五歲的蔣萬儀雖已遠去,可蔣邱文口中,那個渴望與她相見的人卻尚在人世。不是旁人,而是她的血親生父。

那天晚上,聶昭一滴酒也沒有碰,極力維持著清醒的神思去思考,卻是最終也沒想出個決斷。她只好暫放此事,一切都等聶徵夷出差回來,與他商量過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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