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半晌,宋方州只是一笑應諾,宛如初見時的謙然,“晚生受教。”
“再嘮叨一句,我們丫頭心氣兒高,誰也看不上,看上你了就是你的福分,你得對她好。”
“晚生謹記。”
“嗯。你的傷如何了?”
“無妨,小傷。”
“小傷也馬虎不得,早些養好了身體,精氣神兒都提起來,眼看就有你忙的了。”男子說著,抬手吸一口煙,笑容中意味深長,“日本人趕在這個節骨眼兒送了這麼一份‘大禮’給你,意思可是再明顯不過了。看來前些日子的工作沒白做,他們看出你想取代李昆展了,也看中了你的才幹,此時暗中扶你一把,要不了幾天就會有明面上的拉攏了。”
“嗯,我明白。”
“這不好事兒麼?我看你興致不高啊?”
“我是在想,我曾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許諾,說我宋方州不是漢奸,如今卻……”
餘音未散,又一聲悶雷響過天際,濃雲壓得越發低了。
二人一同沉默下去。
蕭極夜空,大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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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雨水落入黃浦江的時候,聶昭登上了哈爾濱開往上海的列車。當時的她還不知道,火車上度過的這三日里,千里之外的目的地正發生著怎樣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變動。
自清明以來,上海灘始終陰雨無常,人們原本盼個大好春光,卻盼來了無休無止的悽風苦雨——
十一日晚,上海總工會委員長汪壽華被誘殺。
十二日凌晨,被列強收買的青幫武裝分子冒充工人,向分駐各處的工人糾察隊發動襲擊,強行解除了2000名工人糾察隊的武裝。
十三日,雷聲隆隆,暴雨如注,卻沒能掩蓋住閘北方向的槍聲——
閘北、滬西、南市、浦東等多處工廠舉行總罷工,成千上萬的工人從四面八方湧向閘北青雲路,於空場臨時搭起一座講臺。隨著工糾隊的負責人上臺向工人們報告昨日的屠殺真相,臺下千萬群眾,頓時發出怒吼:
“打倒新軍閥!”
“懲辦殺人兇手!”
“發還武器!”
“啟封總工會!”
“打倒帝國主義的傀儡!打倒賣國狗官!打倒漢奸商人!”
傾盆大雨當中,憤怒的工人們高唱著“打倒列強,除軍閥”的戰歌,轟轟烈烈直奔寶山路而去。
坐在汽車裡的聶昭,眼看遊行隊伍越來越近,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只覺得心驚肉跳。那些橫幅上的文字已清晰可見,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一個個人名撲面而來,多是這上海灘耳熟能詳的高官與鉅商。
她的目光忽然一滯——
賣國狗官宋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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