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肚皮叫了一聲,配合男孩若無其事的神情,顯得十分滑稽。奔逃了整日,眼下聶昭也感覺飢腸轆轆,便拿出些錢,叫阿東去買些吃食回來。
“你就不怕我拿錢跑路啊?”
“咱們倆誰跟誰呀,都過命的交情了,你直接朝我要錢我也會給呀,何至於跑路呢?”聶昭眉眼彎彎,本是說些玩笑逗男孩玩的,卻見那人面上露出不屑,似乎不大高興。
她頓了頓,重又鄭重道,“說正經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當初,興順旅館的賬臺上明明放了近百元,你卻只拿走了你需要的二十塊,今日當然也不會貪圖我手裡這幾塊錢。”
“可不,這點小錢才不是我沈東城的器量呢,我要幹就幹一票大的!”
“沈東城?”
“我自己起的名字,帥不帥?”
“帥死了。”聶昭矜矜鼻子,見對方展眉笑了,似乎極是得意。
待沈東城出了門,聶昭閉目緩了會兒神,便將油燈移近,細細去看前幾日的報紙。她這才終於明白,這短短三日究竟發生了多大的事。可恨上頭假借“中華共進會”之手,不僅與英美不清不楚,如今又與日本人勾結密切,只用三日時間,上海灘不戰而易手,已成了帝國主義的附庸了!
難怪他們怕成這樣,竟直接將那些遊行的工人射殺滅口……
如此一想,不僅聶徵夷緊急調任南京與此相關,恐怕就連南洋商會的貨船被截、溫氏集團的貿易問題也是日本人的計謀!他們想牽制華東一帶的大商賈,為他們提供資金上的助力,甚至輿論上的支援。
那宋方州呢?
他在此局當中又充當了怎樣的角色?
一瞬間,那場慘烈的屠殺情景再度閃現腦海,前一秒還拉著她要去找宋方州理論的人,下一秒便被子彈襲中,轉瞬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他們不是盜寇,不是國賊,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歹人,只是手無寸鐵的同胞啊……
窗外一道驚雷,緊接著便又嘩嘩地下起雨。聶昭這才醒神,低頭看看腕錶,發現沈東城出門已有一個鐘頭了,卻還沒有回來。
莫不是碰到了意外?
聯想到白日情景,聶昭更是遍體生寒,心肺俱顫。忽見一道極亮的光線從窗外閃過,緊接著是汽笛聲,竟是一部汽車駛了過來!一時難辨敵友,她卻藏無可藏,唯能飛快抓起一根木棍在手,很快便見有人入內。
是個面孔陌生的年輕男子,穿一身軍裝,身姿挺拔,氣質清貴。
“聶昭小姐您好,我是上海軍務處陳雪堂長官的副官,我姓徐。”
聶昭無聲打量到他身後,見只一人前來,心下不由暫穩幾分,隨即挺身開口,“我不認得陳雪堂,徐副官有話直說便是。”
見女子爽利,那副官淡淡一笑,繼續彬彬有禮地道,“陳長官邀請聶小姐過府一敘,還請聶小姐屈駕。”
邀請?屈駕?
此話聽起來客氣,卻已由不得聶昭拒絕了。
她甚至連原因也不想問——
即使眼下不是上海,即使對方不是那個手握半壁華東的陳雪堂,只憑她如今身單力微,又如何逃得出一個大男人的股掌?
除了順從,她別無選擇。
想起宋方州曾說,陳雪堂是個磊落的人,聶昭對此行倒也無甚懼怕。她只是遺憾,沒能等到沈東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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