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問?”聶昭冷冷開口,似連眼皮也懶得抬一下,就那麼搬起書箱,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往前走。他跟上去,望見她手裡拿著什麼,脫口便問,“你要到哪裡去?”
“南京。”
“南京?”
他眼裡的希冀一閃而逝,已跟著“南京”二字換作落寞;
她點點頭,並不欲與他解釋更多。
望她倩影離去,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裡,一時竟惶恐至極,不自覺就開了口,“往後你都不打算見我了嗎?”
“拒絕的人分明是你!”聶昭驀然將整箱書籍摔到地上,幾步行回宋方州面前,仰首盯向他道,“宋方州你記清楚了!是你不肯真心交付,是你漠視我的情意!我不為難你,主動離開不去礙你的眼,你卻又不滿意了?巴巴地表演這副深情模樣給誰看?”
“我想你。”他驀然開口,只這麼一句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怒火。她沉默下去,目光也移開,不去看他眼裡的憔悴。
感受到他的手掌觸上掌心,她下意識便用力拂開——
他悶哼一聲,竟一連後退了兩步才站穩,眉間緊緊蹙起來,顯然正極力忍受著痛楚。
“怎麼了?”她驟然扶住他手臂,驚覺他皮膚燙得厲害,幾乎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卻別開目光,並不與她對視。
“怎麼了你說話!”她徹底慌了,目光不斷搜尋在他身上,這才發現他襯衫領下隱隱透著的白紗,不由分說便一把將那領口扯開——
厚重棉紗兜背纏過,胸骨處,隱隱一塊指腹大小的血跡,像是槍傷。
他望著她,苦笑著道,“我聽了你的話,認真練了許久的槍,如今槍法還算可以……並沒有打死自己。”
聶昭睜大了眼,一時不能言語,卻見他不以為意地笑了一笑,繼續道,“不若此,日本人又怎麼肯相信,共黨之事與我無關?”
他靠近她,握住她的手,一雙漆黑的眼眸裡波瀾起落,聲音已近乎哽咽,“開槍的那一刻我便想,若有命活下來,便來找你……你想知道什麼,我一切都講給你……只是,別再這麼不辭而……”
一個“別”字餘音未盡,她已仰頭,雙臂環過他的肩頸,狠狠吻住了他的唇。他略一僵愣,轉瞬裹緊她的腰身,激烈地回吻她,再不放手……
第32章 有時盡32
32
一場雨將停未停,零星下到半夜。
許久不曾睡得這樣踏實了。直到窗外春雷滾起,風雨驟急,聶昭才從潮熱中驚醒。
有人從身後擁著她,以手臂做她的枕。
耳鬢間,他的呼吸仍舊沉穩勻長,拂至她的後頸,猶似纏綿餘溫。她將手從被衾中伸出,悄悄移至枕畔去尋他的手,掌心從他嶙峋指節一分分劃過,最終十指相扣,輕輕地握住。
她閉上眼,悉心感受他的指紋——
就是這雙手,把持她腰肢時,強勁有力,穩穩將她運之掌上;搦握她乳峰時,蠻悍粗野,如焦渴之人終遇甘霖;也是這雙手,撫摸她大腿內側那道醜陋的長疤時,卻又變得那麼溫柔,如掬一捧初冬的雪……
愛慾顛倒裡,他的指紋彷彿攜了火焰,遊走她的身軀,要將她的每一寸肌膚都留下獨屬於他的烙印。
曾有那麼一瞬間,極致的痛楚令她錯覺,她的身體已被他撕做兩半,在他的力量下與他合而為一,融做一方新的天地。
那麼痛,卻那麼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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