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四組巴洛克式圓頂長窗。
長窗下,一株雛菊綻放,淡淡香氣別具幽致。眼前是一間開闊的客廳,四壁掛有波斯宮廷圖案的巨幅油畫,暗紅色地毯來自中東,繁複而深沉的花紋一直延伸到內室。
金太太順著地毯上的花紋往內室走,見房門虛掩著,間或有低微的男子談話聲,便駐了足。似躊躇著什麼,她隨手執起窗邊的雛菊,放在鼻端輕輕一嗅,想起它的花語:藏於心底的愛。
“是奧麗麼?怎麼不進來?”
熟悉的男聲傳來,金太太立即將花枝放回,挺身行了進去。房內燈光微暗,照見兩道同穿西裝的男子身影,面對面地坐在桌邊。桌案正中擺著一瓶白蘭地,一旁並排放了兩隻酒杯,另有一隻金屬方形小桶,裡面是冰塊。
一隻夾著雪茄的手,撥一塊冰塊入杯,倒上酒,隨即執杯起身,黑曜石袖釦閃動出烏亮光澤,恰如他整個人散發出的雍容氣息。
袖口下,一道疤痕若隱若現。
金太太從他手裡將酒杯接過,卻是看向了桌旁的另一個男子,俏皮一笑道,“原來石先生在這裡,奧麗真是有失待客之道呀,這就自罰一杯!”
石秋寒笑起來,眼看女子一口將酒水飲盡,旋即倒轉杯底,不由投以讚歎目光,“久聞金太太女中英豪,真是名不虛傳。”
語聲微頓,他轉眸看向金太太身旁的男子,將眉一挑,“宋君有此紅顏作伴,真令石某人欽羨啊。”
宋方州溫謔一聲,不客氣地開口,“石先生不是去年才訂婚麼?”
“說的可不就是此事?才剛剛訂了婚,津田先生就要將我派到上海去。”
“嘖,我們中國有句話,叫大丈夫志在四方,當以功業為重,可不該被紅粉拴住了心神啊。”
石秋寒也“嘖”一聲,“我聽你們中國還有句話,叫站著說話不腰疼。”
話音落地,三人齊齊笑了,再度舉杯共飲,歡快的氣氛彷彿熟稔老友。
撂下酒杯,宋方州率先開口,已正了神色,“你也要理解津田先生。眼下與盛霖公司作對的不是別人,偏是那個最難搞的陳雪堂,以其眼下的地位來講呢,又不好撕破臉,津田先生也是沒有辦法,才派你去應付。”
“我明白,我明白。”石秋寒始終帶著謙遜的微笑,說話間望了一眼金太太,隨即拿過搭在椅背的外套起身,“好了,石某今日還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攪了,先行告辭。”
金太太點頭,“我派人去備車,送一送石先生。”
“不必麻煩,金太太留步便是。”石秋寒含笑回絕,拿起禮帽朝著宋方州略一點頭,就那麼轉身行出了客廳。
腳步聲漸行漸杳,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金太太才終於從披肩中取出一封信函,遞給宋方州,“南京來的。”
“南京?”宋方州一驚非小,立馬拆了信函來看,眉間果真越蹙越緊——
“奧麗,你去幫我發一封急報,上海。”
“還是發給梁小姐麼?”
“對。”
“知道了。”
“等等!”宋方州霍然開口,一把拉住已經轉身的金太太,深邃眸中閃過審慎的光——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一字一頓地道,“發到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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