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景令她想起那個醉雨話嬋的夏天——
也是隔著這樣的縫隙,她靜靜望著梁先生正襟危坐,便如同今日的聶徵夷,一字一句交代著要緊的事。這一晃,足有十五六個年頭了,時光如此之快,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將帥何處也?印象裡那人髮間只有一兩絲銀白,此刻燈下,她才恍然發現,他的兩鬢已盡是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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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宋方州從房內行出,神色是罕見的鄭重,匆匆對她道,“我現在動身去武漢。”
聶昭驚詫,卻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趕忙就回房取了外衣出來,一邊道,“你等等我,我送你!”
二人上了汽車,一路往南,停靠在出城口處。
不等聶昭詢問,宋方州已主動開了口,“出賣老聶的那個特科情報員叫顧華奇,正是當年我與陳雪堂聯手搭救的那十三名共黨之一,掌握的機密非常多,被捕至今已交待了不少了,上級早想除了他,可日本人對他的保護又極為嚴密,誰也無法近身。現在老聶收到可靠訊息,此人明日會被轉移到南京,老聶的意思是,叫我趁著這次轉移的機會,在路上除掉他。另外,他還需要我回一趟哈爾濱,運送一份情報。”
“現在就動身麼?”
“事不宜遲,倘若錯過此番轉移的機會,真叫他到了南京,後果不堪設想。”
“嗯,我明白……”
聶昭下意識想說“我同你去”,下一瞬卻又想到重傷在身的聶徵夷,終究沒有開口。
這分別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還有些怔忡,許多話語哽在心頭,抬頭看見那人眼底隱約的血絲,不由更是心酸。打從趕到龍華來救遙遙開始,這兩日奔忙不停,她可以留在此處倒也還好,倒是他,這就要馬不停蹄趕去執行相當兇險的任務……
恍似看穿她的心思,宋方州笑了一笑,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這幾年我跟著日本人沒白混,現在很容易就可以接觸到一些親日官員,他們對我也不怎麼設防。若我料得不錯,此次負責押送顧華奇的人應該與津田良二有些交情,我會很謹慎地找機會動手,絕不會硬來,也不會有危險。”
他越是這樣講,她心裡越是忐忑,不禁去想他這幾年都在經歷怎樣的兇險,卻也唯能點頭。
他卻不再多提了,反而不住口地說起她來,“你這邊多加小心,上面肯定在暗地裡派了許多人下來追捕老聶,他們雖不會明目張膽地搜查,但這反而更難設防。不到萬不得已,你千萬不要跟外邊的人接觸,這間旅店也不能完全信任,能少露面就少露面,待老聶的情況好一些,還是要儘快尋個安妥的地方才行。”
“嗯。”
“陳雪堂那邊別急著聯絡,眼下他畢竟身在南京,局勢瞬息萬變,稍不留神便將牽動各方,引發新的動盪。你等我訊息吧。”
“嗯。”
“別隻想著照顧老聶,你該休息也要休息,尤其記得吃東西,你看你瘦那個樣子,怕是兩頓不吃就小命難保了。”
“嗯。”
“你少吸菸,我看你現在吸菸比我還頻,這可不好,再說老聶這一槍也傷到了肺,你往後乾脆就別動煙了。”
“嗯。”
“錢,你身上錢還夠麼?”
“夠。”
“老聶這傷一時半會也難養好,這支鋼筆你拿著吧,尋個妥善地方當了,也值幾個錢。”
宋方州說著,一邊從口袋裡取出一支鋼筆遞過去,聶昭接了,一眼就看見筆帽處刻著OLLIE幾個字母,卻聽他立即咳了一聲,“那個,這鋼筆是奧麗的,就是馬爾斯餐廳的那個金太太,你見過她的。此番老聶的事,也是蘇聯方面率先得到的訊息,我原本打算回哈爾濱了,奧麗卻忽然通知我此事,我才專程去梅塞爾找你,結果發現有人想對你不利。”
聶昭哪裡需要他介紹什麼金太太,解釋什麼情報,只擒著鋼筆在指尖打了個轉兒,微微揚眉看他,“人家送你的鋼筆,你就這樣處理,不好吧?”
“也不算送我的,就是,啊,是之前有一回遇到急事借來用的,忘記還給她,總歸往後得了空再來贖給她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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