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滿心疑竇,她朝他跑過去,被他一把拉入懷抱。
她記起來了,原來這夢又跳躍到她離開上海時的情景裡去了。那天,他匆匆從財政司趕過來,質問她怎麼如此無情,也不道別就走,還說她這一走,他們可就好些日子見不著了。
也是那一次,他收起一切的戲謔與笑鬧,鄭重對她說:我真的喜歡你。
然而此刻,這些話他通通沒有說,就只那麼安靜地抱著她。
懷抱是冰冷的,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唯覺一雙手臂越收越緊,似要將她永遠禁錮在他的臂彎裡。
如此也好啊,哪怕只是個夢呢。
她不說話,放任自己沉淪在他懷中,可他卻驀然將手放開,退了身子出去——
“怎麼了?”她怔怔地問他。
他良久凝視著她,仍是那雙陰煞的眼,此刻卻含著柔情萬分,一邊抬手撥開她臉頰邊的發,輕輕笑著道,“我看看你。”
她低頭笑,本想說“我很快就回去了”,卻被一道火車的汽笛截斷了話語,轉瞬便有一輛空蕩的列車駛到眼前——
他回身看一眼,再看她時,眸中已浮起眷戀,“我走了,你要珍重。”
她不解,分明該是她啟程北上,卻怎麼要走的成了他?思索時,他已走到車前,又回頭,依依目光向她望來。
別離,又是別離。
雨仍在下,她茫茫然跟了上去,淋在冰冷的雨裡。僅一步之隔,他卻未被雨水淋溼,孤零的身影彷彿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蒸汽升騰,列車破霧急駛,越行越遠,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聶昭張口,道不出任何挽留的話,唯能喃喃在唇齒間,“等著我去找你。”
?
初冬的上海,天空湛藍,暖陽晴好。一連多月的洪災終於過去,迎來久違的好天氣。汽車飛馳駛過日落下的外白渡橋,昔日熟悉的景緻一一掠過眼前。
聶昭的傷勢雖已大好了,身體卻仍比常人虛弱,上車便疲憊地靠了椅背入睡,蒼白臉頰透出微微的潮紅。直到汽車停靠到陳公館門前,梁畫玉喚了多回她才轉醒,迷離將眼望向窗外,“到家了。”
一別數月,秋去冬來,遙遙又該長高了吧?
聶昭推了車門下車,披肩手套通通落在車裡,行李也沒顧上拿便往庭院裡走,“遙遙,遙遙,媽媽回來了!”
偌大的陳公館空空如也,陳明光喊了半天“人都哪去了”,才終於見到管家跑出來,見她竟十分意外,“夫人?二公子?你們怎麼回來了?”
“小姐不在家麼?先生也不在?”
“士梅帶小姐到老夫人那去了,是先生吩咐的!”
“那先生呢?”
“先生在忙公事,昨天夜裡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我知道了。”聶昭點頭,示意管家去忙,心裡卻禁不住起疑——
她今日隨陳明光一道回來,陳雪堂是知道的,卻怎麼還將遙遙送到陳老夫人那裡去了呢?他也是,若非遇到極緊急的軍務,他應該是會趕到機場接她的。
究竟出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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