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街巷深處,一片雜亂的招牌沿街掛出,整條巷子裡擠滿了按摩院、咖啡館、煙店一類的小店鋪,桃色花紅的字眼寫在一張張油膩發灰的牌匾上,暗示著每間房的營生。
為了掩人耳目,這便是李行露每次約見津田良二的地方。
津田良二的汽車緩緩駛入巷子中,停穩在一塊“桃麗絲”牌匾下方,卻不見人下車。直到一名黑衣黑裙、橙紅色絲巾的女子從樓內行出,站到汽車前頭敲了敲擋風玻璃,津田良二看清了那人眉目的確就是李行露,才終於推開車門,行下車來。
就在這一刻,卻有另一道冰冷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津田良二!”
津田良二回身,那個從拐角走出的女人已經將槍口對準了他!
“蔣萬儀?”
“看他情面,留你全屍。”
聶昭面無神情地開口,再沒有說任何話,徑直便扣動了扳機——
第72章 有時盡70
70
今日是日本高官津田良二遺體回國的日子。
此人死在一處破敗偏僻的小巷當中,通身上下只有胸口一處槍傷,無人得見兇手行蹤。本就是撲朔迷離的疑團一件,加之,護送其遺體回國的又是近日飽受非議的盛霖公司周先生,便更加引得記者們無孔不入了。
六月的上海仍處在雨季,天氣悶熱非常,記者們前呼後擁地圍在淞滬碼頭,像是壓力蓄積的洪水一般。然而,他們急切等待著的這位周先生,此時卻還在離此甚遠的城郊,仁愛醫院——
天剛放亮宋方州便來了。
趕巧宋淑元今日精神不錯,雖不認得他是何人,卻也沒瘋沒鬧,而是平和地與他聊了不少家常話。聊起的都是從前在廣州的日子,從父親母親,聊到“混世魔王”的弟弟,還有家裡那隻名叫Hardy的日本犬。她的記憶彷彿停留在二十幾年前了,全然不記得自己嫁過人,更不記得已經有了一個女兒。
到底是病人,身體虛弱不比常人,宋淑元只說了不到一個鐘頭的話,便顯得十分疲倦了。窗外是陰沉的,屋內只有一盞白熾燈亮起,照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眼角褶皺與鬢間的霜白格外明顯。
宋方州扶著她躺下,輕輕拍上她的肩背,接著她的話道,“你要好好兒的,等著你弟弟回來,他現在長大了,等他回來就會接你回廣州去。記得嗎?那邊的氣候最溫暖,最適宜養病,你會慢慢好起來。”
宋淑元半眯著眼聽著,好像困極了,卻還不願從那人描述的情景裡出來。她的神色有些歡喜,也像惆悵,喃喃地道,“可不是麼?方州已經長大了,心裡裝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重,好些事我都弄不明白了……不過我知道,他已經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很好,很好……”
宋方州沒再開口,只將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緩緩摩挲,似印證著她的期許。宋淑元睫毛一顫,唇角跟著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呼吸漸漸平穩,悠長……
直到宋淑元睡熟,宋方州才行出仁愛醫院,驀然發現下起了雨。
雨絲簌簌打在醫院的雨搭上,他心裡不知想著什麼,無意識地聽了一陣雨聲,抬頭見不遠處一把黑傘入眼。傘下是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女子穿一身黑色絲絨旗袍,身姿高挑修長,她身邊還有個小小的女孩兒,懷裡抱著一把傘。
宋方州兀自茫然,那女孩卻已鬆開了媽媽的手,抱著傘朝他跑過來。
“叔叔,你是不是忘記帶傘了呀?我的傘送給你!”
陳月遙仰著臉將傘遞過來,宋方州屏息呆望一瞬,連忙將傘撐起,蹲下身去為女孩遮住風雨。
“謝謝你呀,小朋友。”
“不客氣呀!”
女孩的舉動顯然是聶昭意料之外的,她大步跟上來,怔怔看著同一把傘下四目相對的父女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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