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他,各有前路將行。
這一回是她率先轉身,決絕行向了醫院大門外頭的汽車。
甫一上車便聽陳月遙問,“媽媽,那個叔叔是誰呀?是你的朋友嗎?”
“他……”她語塞,淚眼模糊望著車前那個步履堅定、漸行漸遠的背影,“他是……”
如此簡單的一句提問,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這麼多年了,到如今緣起緣滅,愛恨恢恢,他卻並非她的誰,更非遙遙的誰……
聶昭呆呆地坐在車裡,望著宋方州的汽車發動起來,驅散晨霧,駛入明亮的天色,再忘不見了。
此刻天已大亮,霧已盡散,新的一天悄然來臨。
她驚覺,原來她與他如此渺小,在天地與自然的輪迴間根本微不足道,榮枯就那麼交替,好像一切都與他們無關。興許他們拼盡一生所做的,對這時代的巨輪而言不過杯水車薪,可她與他還是一同完成著,他有他的使命,她亦有她的擔當,誰也不曾放棄過一分一秒。
豈曰無衣,與子偕行。
這一份與他同路前行的信念,令聶昭真正明白,什麼叫做“愛”。
第73章 有時盡71
71
昨夜一場大雨,將枝頭翠葉沖刷得格外濃郁,燕子飛過,落入一家瓦房簷下。
隆隆的悶響自天邊傳來,抬頭卻不見半塊雲彩。原來那悶響並非雷聲,而是汽車輪胎碾過一地的黃泥,窪中積水四濺。
簷下的燕撲稜稜飛走了,一名農婦貓腰推開房門,朝外張望一眼,只見一輛接一輛的黃綠色軍車自門前駛過,車前插著碩大的膏藥旗子,旗下是一把把槍械與刺刀。那騰騰而來的殺氣,即使隔著院子也驚得她倒退一步,慌忙將大門關緊——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烽煙橫貫,炮火待發,將北方的孟夏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陰雲之下。
相較而言,此時的南方還算平靜。
陳公館今日早早便亮起燈來。清幽的廳堂裡,金絲楠木的圓桌鋪了雪白色亞麻桌布,士梅將一道道菜餚布好,道一聲“夫人請用”,便躬身侍立到邊上。
聶昭獨自坐在桌旁,面對著琳琅滿目的菜餚,心裡卻還記掛著遙遙,食不知味。隱隱的,外頭傳來一道汽車聲響,緊接著便聽見管家欣喜的聲音,“夫人,是先生回來了!”
“不是說手頭還有著急的軍務麼,怎麼這樣早回來?”聶昭撂下碗筷起身,未及迎出,陳雪堂已經大步行進門來,眼神直往二樓看去,“遙遙病了?現在怎樣了?”
“低聲些,剛剛才睡著。”
聶昭低聲囑咐一句,接過他的禮帽交給士梅,跟著他行上旋梯。
二人輕輕推開房門,見那女孩閉目睡在床上,呼吸是勻停平穩的,眉間亦是舒展的,似乎睡得極沉。陳雪堂輕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額頭,始終緊繃的神情這才終於鬆弛下來,便又為她掖了掖被子,隨即退出房門。
“小恙不足為懼,你放寬心。”
陳雪堂說著,徑自行到飯桌旁坐下。
“該放寬心的人是你!”聶昭招呼士梅再拿一副碗筷,一邊道,“還專程跑回來一趟,我根本就沒當回事情,誰家小孩兒沒個頭疼腦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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