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露笑起來,不住地點頭,就那麼靠到他的肩上,放任自己沉入那酒精帶來的巨大倦意當中……
睜眼時,天已大亮。
他的軍服仍披在她身上,人卻已不在身旁。
第76章 有時盡74
74
興許是陰天的關係,聶昭今日睡得格外酣沉,直到士梅站在門外喚了三遍才驚醒,下樓去客廳裡聽電話。
“何時的事?何人接她走的?”聶昭緊緊攥著電話,聽仁愛醫院的護士在電話那頭急切地道,“是昨日一早的事!來人登記寫的是李露,說難得天氣好,來接宋淑元出去走走,誰知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登記寫的是李露?那究竟是不是李露?”
“啊?是不是李露,這……陳夫人您知道,李露小姐每次過來都戴著墨鏡,昨日來時我們誰也沒多想,眼下您這樣問,我,我倒不敢確認了……”
“好了,電話裡也說不清楚,我現在過去。”聶昭撂了電話,只覺心神紛亂,顧不得梳妝便匆匆去找衣裳,適逢陳雪堂從旋梯行下,“怎麼了,誰的電話?”
聶昭微一遲疑,隨即放緩了神色道,“是嫂子的電話,說我大哥回來了,給遙遙帶了好些南洋的水果,叫我抓緊去取。”
“兄長真是疼愛遙遙。”陳雪堂一笑,招呼士梅取了軍帽過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交待聶昭道,“南京的災情越來越嚴重了,不少流民都在往上海這邊聚集,急需賑撫。我看上海這雨也不樂觀,再這麼下去保準要出亂子,這幾日我興許回來遲些,你不必掛心,帶著遙遙安生待在家裡吧。”
“嗯,你放心。”
“對了,賑款的事……”
“聽你的吧。”
“嗯。”陳雪堂應一聲出了門,靴聲漸遠,聶昭卻仍定定望著門外,半晌沒有動彈——
她的心思始終牽掛在宋淑元身上,方才聽陳雪堂說話也心不在焉的。眼下他走了,她才恍然覺得,似乎有什麼極要緊的事需對他講,可話到唇邊卻又摸不著頭緒。
直到那人的汽車完全駛出庭院,她只好收回心神,回身囑咐道,“士梅,你收拾一下小姐平常用的東西,最近讀的書也裝上,待會兒等小姐睡醒了,就帶她到蔣公館去。”
士梅躬身應下,又問,“夫人不同去麼?”
“我今日有些要緊事,你守好了小姐,倘若晚上我不過去,便帶她在蔣公館睡下吧,總歸,不見到我與先生,便絕對不要離開蔣公館。”
聶昭細細地叮囑著,凝神思索一刻,又補充道,“此事,不要讓先生知道。”
北方一觸即發的戰事已經夠他勞心傷神了,南方這連日的大雨又使洪災瘟疫接踵而來,件件都需要他去鋪排,縱是三頭六臂的人也要分身乏術,她又如何忍心再去分他的神?
宋淑元的事,她來處理便是了。
?
大雨幾乎已經接連不斷地下了半月,饒是如此,七月的上海依然酷熱難擋。
因著大雨的緣故,不少地方都停了電,而除了軍事與政府的設施以外,尋常民用電線路根本就無人搶修,繚亂的電線就那麼盤踞在馬路中央,已被積水泡得糜爛。更甚者房屋傢俱皆被雨水浸泡,無家可歸的流民聚集在街邊,支起一頂頂帳篷,等待著政府派發食糧。
車窗外的這一幕,令剛剛結束一場緊急軍事會議的陳雪堂倍感窒悶。
待汽車艱難地穿過市區,天都已經黑了,李行露轉彎駛向陳公館,卻聽後座的陳雪堂開口,“不回陳公館,去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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