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盡【完結+番外】》第98頁 見這邊的安置與醫治井然有序(2)

作者:古月阿酒·1個月前

徐孟冬急忙找她訴苦,說陳長官太為難人了,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他一個粗枝大葉的大男人,哪裡懂得如何止血,如何包紮?可陳長官卻不許任何女子來做,萬幸她回來得及時,否則傷勢定要惡化……

念及此處,聶昭不禁笑出聲來。方才還感喟眼前之人手握重兵,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呢,此刻卻又覺得,他就像個青澀倔強的小男孩。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見他額頭微汗,她下意識取出手帕去擦,手到半空卻又停滯,很怕擾醒了他。

猶豫時,他卻睜了眼,全無意外地看著她,“你幹什麼呢?刺殺也不是你這麼個殺法。”

她忽然侷促起來,趕忙就起了身,顧不上理會他的調笑,“你沒有睡麼?”

“你一起身我就醒了。”

“我,我腳步很重麼?吵醒你了。”

“不是你腳步重,是我睡眠輕罷了。”

陳雪堂含笑撐起身體,語聲是低而輕的,帶出兩分沙啞。聶昭上前兩步,拿起枕頭墊到他身後,適逢鬢邊一縷碎髮垂落,劃過他的頸側,留下一片酥酥癢癢的潮熱。

對視間兩廂緘默,她不知他想著什麼,只知道自己這邊心跳得愈快,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自在——

這幾年來,他們始終是分房睡的。習慣了入睡時房中只自己一人,如今驟然同居,誰都不適應,也難怪她稍一起身就擾醒了他。

不過,他既早已醒了,卻怎麼不吭聲呢?她方才在他身邊坐了那麼久,又是蓋披肩,又是自顧笑,一舉一動竟全被他知道了!

聶昭感覺耳根發熱,不由就將目光移開,見帳外仍是濃黑的一片,便起身道,“天還沒有亮呢,你睡吧,受了傷就是要多休息,我不擾你了。”

“你沒有擾我——”陳雪堂連忙開口,卻因牽扯到傷處而悶哼一聲,低頭捂住胸口。聶昭連忙回身將他扶住,見他緊皺著眉頭喘息不斷,蒼白臉上已有汗珠流下,不由脫口,“傷口還是很痛麼?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去找醫生要些止痛藥吧!”

“別去,走漏了風聲就麻煩了。”

“我悄悄去找方醫生便是了,你是信不過她還是信不過我?”

“坐下。”

她遲疑地站在那裡,他卻一笑風輕,彷彿並未經歷方才的痛楚,抬手去拉她的手腕,“我是想說,傷口早就不痛了,我本也睡不著的,你坐下陪我說會兒話吧。”

對視片刻,她也微笑,點了點頭坐回床邊。

帳中再度靜謐下去,彷彿連帳外的風雪也小了許多,唯餘爐中木柴燃燒,偶爾一兩道畢剝聲響。

回想方才肌膚相觸,即使只一瞬間他便放手,也叫聶昭記起了多年前的光景——

彼時她初到上海,由宋方州安置在華懋飯店,他在新聞紙上留下訊息,邀她到霞飛路的爵士西餐廳一敘。她應邀前去,原將他當個磊落紳士,可他卻驟然出手,狠狠擒住她的手腕,勒令她不準動彈。

“坐下。”

也是這一句。

那日,他語氣嚴肅得就如同命令著一名士兵,不消片刻便將她手腕攥得紅腫青紫,半分憐香惜玉的態度也沒有;後來她才曉得,此人此舉原是一招險棋,為的是從日本人手中救回受難的同胞。

也是從那日起,她開始信任他,甚至仰慕他,願意同他一起走上這條救亡圖存的路。

霎時間千頭萬緒,家事國事一一翻湧,至如今四五個年頭過去,這國卻仍是四分五裂的國,這家,也變作了人去樓空的家。戰爭的陰雲依舊籠罩在他們每個人的頭頂,不知何處才有出路,不知何時才是盡頭。只她這樣沉吟之際,便不知又將有多少土地淪喪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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