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那天正是屢日。
在浮玉,屢日是少男少女定情的節日,也有許多夫妻會甜蜜地慶祝這天。
花燈往天上飄,數不盡的燈船往海里流,睡著的大魚被吵醒,往海面噴出一道道的水柱,或羞怯或大膽的絮語聲中時不時摻進遠處悠長的鯨鳴。
只是花燈與鯨鳴都遠離這裡。
許多人都來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純看熱鬧的,一些城中搜集各種小道訊息編纂成冊賣出的,還有些耳熟能詳的大人物,不知看了多久,在最後一刻現身了。
大掌教不知何時站到了六掌教身邊,緊鎖著眉,她低聲問:“你就是這麼教弟子的?”
“我倒是樂意教,他倒是能聽我的啊!……當年那丫頭死活將人塞給我,就是給我找事,我可真要冤死了,到現在他連聲師尊都沒叫過!”四掌教鬍子說話時一翹一翹,愁眉苦臉。
他在書院任教多年,早些年不懈怠的時候也是桃李無數,關門弟子好幾個,可真正繼承衣缽的還沒影,不像大掌教早早定下了蘇聆兮——
剛收下葉逐敘的時候是勉勉強強,挑剔有加,那會年輕人心不靜,眉梢眼角都沁在名為愛情的甜蜜裡,人在講堂裡坐著,書在眼前豎著,心和眼睛卻恨不能飛出去。
他確實談不上滿意。
這幾年驟然遇上事,這人是萎靡了,一些天賦反而展露出來。
六掌教愈發覺得他是可塑之才。
哪知道遇上這樣的事。
真氣死人。
葉逐敘就是在大掌教無聲放冷箭,六掌教跳腳爭辯的時候出來的。看清他慘烈的模樣,周遭人山一靜。
或許驚滅和他確實不合適,所以過程實在不友好,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的地方,黑色的衣袍吸乾了鮮血,變得溼漉漉沉甸甸,掛在身上堪堪遮蔽傷口,有幾道實在遮不住,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與塌陷的白骨,上面還覆蓋著森黑的劍氣。
他往前走,身後鮮血如小溪般歡快地流,淌了一線。
眾人的目光大多放在了他手中緊握的劍上。
那是把長劍,劍柄上盤踞著游龍圖紋,通體漆黑,劍刃一線流利的寒光足以晃亮人的雙眼。
大掌教站出來,隔空一指,往葉逐敘身上與劍上罩了一道術法,道:“驚滅沉睡太久,煞氣太重,此術會封它七日,免得傷及旁人。”
說完便離開了。
方原見到少數人悻悻地別開了目光。
驚滅誘惑力太大,它的持有者又受了重傷,會有人起心思是正常的,大掌教一齣手,反而威懾了這些人。
海面一時什麼聲音都有。
常年以挖掘更新蒙塵明珠,後起之秀賺取高昂費用乃至靈晶的訊息小販舉著木銘神情激動,唾沫橫飛,其他人交頭接耳,同時有些想要結交的,或從前在書院上學的看不過去,欲上前送藥,都被葉逐敘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好友沒管這些,撥開人群抱著一堆藥衝了上去,方原只好緊隨其後。
“太危險了這太危險了,你怎麼想的,你不要命了!?”好友看著葉逐敘渾身的傷口手忙腳亂,不知從何下手,他拔開瓶塞,將藥液倒在他手上,碎碎唸的老毛病不分物件地發作:“我前段時間去找你,也找不到人,說什麼你都不聽,別的事就算了,取驚滅不是兒戲,多少人死在裡面你沒聽說過嗎。十幾年前連個書院一三級,傀術大成的術士都留在裡面了,你想沒想過,萬一取不出,你怎麼辦。”
想出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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