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算不上多熱,但絕對不是烤火的好時候,煙氣往面前燎,很容易出汗。
見蘇聆兮將四個茶盞放在椅邊,溪柳不由得問:“怎麼備這麼多?”
她坐下來,握著小壺柄忘盞中衝入滾水,垂眼看盞中枯葉舒展翻滾,重煥生機:“待會泡開,茶香就溢位來了,說不準等會有人來找我討茶呢。”
她遞給溪柳:“等涼了試試看,能習慣的話喝了對身體好。”
溪柳雙手接過。
蘇聆兮笑笑,給自己也衝了杯,放在椅子邊上。
兩人聊了沒兩句,隔了七八間屋的一間值房門被推開,再過一會兒,有人從自己屋的窗戶裡翻下來。
兩人前後腳到的,先到的那個衣冠整潔,停在小路邊上,朝蘇聆兮彎腰做禮,道:“大人安好。來向大人討杯茶喝。”
“唐副使,你可真是文縐縐的,我聽著都捉急。”
慢他的幾步的人就沒這般講究了,他才從床上爬起來,衣衫鬆鬆垮垮,打著哈欠,散漫極了,他撥開唐副使的肩,動了動鼻子:“我一聞有柴禾味,就知道準是這兒。”
蘇聆兮看著這兩位,扭頭對溪柳道:“我才說什麼來著。”
“進來吧。”
蘇聆兮又添了兩杯茶水。
她動作嫻熟,還頗有幾分瀟灑,唐參在她面前特別守規矩,見茶盞遞來,忙起身,要說不敢勞煩大人又要說有勞大人,正糾結時,被看不過去的莫辭摁著坐下去了。
莫辭不拘束,但接著茶盞,不免也有幾分受寵若驚。
他眼珠子轉悠著,明目張膽觀察蘇聆兮。
帝師身上有著不一般的氣場,真要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相處時又感受得特別明顯。
他喝了第一口茶,下一刻所有思緒都跑空了,雙頰的肉細微顫動,勉強將那一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液體嚥下去,舌頭和喉嚨麻了個遍:“這是什麼東西?!”
“朋友寄來的新茶。”蘇聆兮問他:“什麼味道?”
莫辭取下腰間繫著的小葫蘆,灌了口酒,勉強把那種噁心的味道壓過去,又拍拍牙關,木著聲音道:“發酸的膽汁。”
像前幾天剁掉妖邪頭顱時從裡面流出的膿液,噁心,頭皮發麻。
還粘舌頭。
莫辭不信邪地看那盞茶,卻見裡面茶湯清亮,香氣四溢,怎麼看都是上好的品相。轉了轉眼睛,見其餘三個神色各異,含笑不語,但都不見端杯,將後面更誇張的感受嚥了下去,半晌後,裝模作樣一嘖舌,一通亂說:“別說,後勁還不錯,很香。”
他攛掇唐參:“你試試?”
唐參捧著茶盞,手指在瓷盞底部摩挲半圈,抬眸靜靜看他,威脅的意思已然很是明顯。莫辭毫不懷疑,他要再起鬨兩句,明日就得被髮配,未來十天別想回京。但就算是被髮配,他今天也得讓別人知道這東西究竟是個什麼味!!
他們說話時,蘇聆兮已經嫻熟地扣上茶蓋,留一道縫,將裡面的茶水倒出,反覆過水衝幾次,留下杯清淡的。處理完自己這盞,她順手朝溪柳示意,後者死活不幹,擺了三次手堅持要自己來,護著那盞跟護寶貝似的。
蘇聆兮失笑,讓她自己來。
“田珊經手的茶都是好茶,只是她喜歡往裡面添不少自己的想法,味道會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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