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幸福啊。
葉逐敘這一覺睡得安穩,連疼痛也沒讓他醒來,再次睜眼,火爐已經將主鈴的外殼煉至完全透明,投進去的藥物將裡面多餘的雜質通通撇淨,露出最裡面龍眼大小的一顆白色珠子。
他還在夢境與現實中游離,乍然看到這粒將不復存在的鈴鐺,想起更多的事。
兩人在蒼蕪秘境中相識,那會年齡都小,她是及笄後終於被放出來闖蕩的戰士,才滿十五,葉逐敘大她一歲。
但他不在書院讀書,不是躍躍欲試橫衝直撞的戰士,是躲在角落見不得光的陰暗物,朝不保夕的亡命子,偶爾在不靠譜的組織里接點不靠譜的任務。
和蘇聆兮的初次見面,並不愉快,兩人打了一架。
他當然打不過行香院的天才少女。
但他學的也不是什麼正規路子,兇得很,也邪得很,這讓蘇聆兮十分驚詫。他一招被擋下,她哇一聲,他又出一招,她又咦一聲,看他的目光由平靜到好奇。
算是不打不相識。
說來也奇妙,為選十二巫而開的蒼蕪遼闊無際,人多如牛毛,他們卻能接連遇見,捲進好幾件兇險的事情當中。最後稀裡糊塗結了伴,足跡遍佈大半個蒼梧,歷經生死,走進十二道。
蒼蕪關閉那天,少女在金燦燦的陽光下接受屬於她的榮耀,數不盡的誇讚將她包圍,整個行香院為她喝彩,以她為榮。葉逐敘在遠處山腳為她鼓掌,而後隱入人海。
一年的奇妙之旅結束了。
他迴歸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日子沒什麼不一樣,只有極偶爾的時候會想起蒼蕪,和在裡面遇見的女孩。但他想,和蘇聆兮接觸過的沒有能忘記的吧,畢竟她那麼特別。
葉逐敘沒想過會再遇見蘇聆兮。
是走在路上突然遇見的,就像蒼蕪裡頭幾次見面一樣,不經然之間,一抬眼就見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彎著腰,選了兩張糖畫拿在手裡,付了錢,徑直朝他走來。
葉逐敘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他從來沒有給過蘇聆兮地址,浮玉城池上百個,這是最西邊的邊陲小城,離主城可謂十萬八千里。
蘇聆兮將一面糖畫塞給他,自己咬了手裡的一面,糖稀凝固後堅硬,她也不含在嘴裡,很快嚼碎,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見都見了,也不能趕人走。
葉逐敘只好在木銘上跟人說今天有事,去不了,下次再說。
而後問她怎麼來了這裡,回去後怎麼樣,今天不用上書院嗎。
蘇聆兮目不斜視,全當沒聽到。
等一幅糖畫咬到了底,葉逐敘妥協了,道:“好,我同你道歉。蒼蕪秘境後不告而別,是我不對,但當時人太多了,你們書院又是眾人視線聚集的中心,我不好過去。”
“你的木銘壞了,我的也壞了?”蘇聆兮不由皺眉。
葉逐敘無話可說,只能問:“餓不餓,前面有一家牛肉麵不錯,我請你,去不去?”
吃完一碗麵,蘇聆兮撐著雙頰對他道:“你不請我去家裡坐坐?”
那算什麼家。
但還是去了,蘇聆兮也不嫌棄,四下看看後說困了,借了件他的外衣往身上一搭,就如此隨意窩在了屋裡唯一一張硬邦邦的躺椅上,準備就這麼睡一晚,且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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