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第一次,在葉逐敘沒有主動觸發的情況下,執妄蠶食了理智。
第三日了,今夜他必須殺人。
現在她問,他們做什麼了。
水面一尾銀魚遊過,月亮被打碎重塑,葉逐敘無暇觀景,他現在很清醒,清楚的知道在跟前的是蘇聆兮,現在的蘇聆兮,又不完全清醒,太過尖銳的感情撕碎了他。
“潑你髒水,辱你門楣,咒罵你,攻擊你,帶著武器強闖入門。”葉逐敘彎腰,手指因為未平息的殺意與怒意而顫抖,很是細心地以指腹為她拭去因為趕路而生出一粒汗珠,卻已經控制不好力道,那裡很快變紅,“這些人不止一次冒犯你,告訴我,為什麼他們還活著。”
他的顫抖令蘇聆兮眼角那塊肌膚跟著抖動,她動動睫毛,按下他的手指,想要平息那種失控。
“我懶得管這些。他們影響不到我。”
從前聽著也生氣,尤其心情煩躁時,空下來了不服氣,會用術法摺紙恐嚇,威脅,讓他們人人自危不好過,後來見多了,術法沒了,實在沒精力陪他們折騰,也就算了。少不了一塊肉。
她本意是想安撫他,但好像用錯了方法。
葉逐敘陷入了更深更重的執妄,他雙目空瞑失焦,胸膛起伏一瞬,無聲地笑。
“影響不到你。”
他鑽進了死衚衕,咀嚼這些字眼,唇瓣動作輕微,話語卻幾近切齒。
“憑什麼影響不到你?”
蘇聆兮是個小氣鬼,絕不溫和大度,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家人沒陪伴她多久,但她最在乎家人,罵她不行,罵她家人更不行。她的師尊是她最尊敬的人,浮玉有她最喜歡的河流與高山,秘境與天空,她由衷地熱愛點香術,熱愛眼中的一切。怎麼會影響不到。
究竟是影響不到。
還是失了心力,懶得計較。
憑什麼不計較。
……
憑什麼拋棄他。
……
憑什麼到了人間,能這麼委屈窩囊。
蘇聆兮不明原因,只是知道絕對不能刺激他,因此用了更溫和的語氣解釋:“平時不回這裡住,他們做什麼罵什麼,我並不知道,眼不見心不煩。當時選擇這麼處置,也是因為犯了眾怒,給他們留個宣洩的渠道。”
比起她贏得的,被罵幾聲,實在不算什麼。
總好過他們在其他地方使絆子。
“你是沒時間。”葉逐敘手指轉而朝下,端詳她的臉,停在她的下頜上,抖動的幅度更大,他凝神不滿,面無表情將它壓住:“我有的是時間,我來殺。”
“一個一個殺。”
不知道是被這樣的眼神燙到了,還是被他的體溫燙到了,蘇聆兮下巴也跟著輕輕一動。
一時間,她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但從他剋制不住自己的動作裡,從他手掌上的青筋和明顯渙散的眼睛裡知道,他的情況很不好,遭受的痛苦難以想象,他在發高燒,出了很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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