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本體不大,是一縷青煙,但是怒吼聲如滾滾悶雷,周身妖氣遮蓋了太陽,驅逐了雲層。破櫃到現在,瘟只去過妖巢一次,住了幾日,這次更是獨自行動。
它並不太服從玄雀的指揮,沒別的原因,它在找被抽取的妖源。十幾年前突然被抽取了部分妖源,自那後杳無音信,當時它就懷疑上玄雀了,除了它,還有誰有那樣的本事,而且每次一說要找妖源,不幫忙就算了,還老出言譏諷。
不是心虛是什麼。
它在外邊漫無邊際逛,逮著偏遠的村落吃點人,根本不用守玄雀那套規矩,還不用時時提心吊膽,再被它啃一口。就在瘟不抱希望的時候,它突然嗅到了屬於自己妖源的味道,很淡,但是自己身體裡的東西,絕不可能認錯。
它的妖源沒有被玄雀吞食,而在一個人類身體裡。
人間的皇帝盜竊了它的東西。
無恥的,膽大包天的小偷。
該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此時此刻,沅州州牧府的樓閣之上,隨行官員們灰頭土面,肩上各挎著個小包袱,儼然是要緊急撤離的前兆。
州內烏煙瘴氣,這裡尚還安寧,全倚仗三大宗的古語法陣在撐,一道薄薄的弧光阻止了瘟疫的入侵,守護著正位上端坐的女子與隨行人等。
“有內鬼,定然是有內鬼洩露了陛下的行蹤。”有大臣氣得急撫胸口,猛提一口氣:“我們前腳才落地,這妖后腳就循著味來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聞言,真做了內鬼的餘尚書心虛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作一副憂思如焚的模樣,可他捏捏袖子裡的藥瓶,怎麼琢磨都不對勁。那夜恆王給的藥還在兜裡,壓根沒機會下,外面這一齣又是怎麼回事?
恆王與妖勾結?
這是要殺陛下絕後患?可既然如此,大費周章給他瓶藥做什麼?無論如何也說不通,餘尚書估摸著,正是倒黴撞上了妖邪,如今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知道。
人走起背字來,真是擋也擋不住。
“楚大人,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這都什麼時候了,生死攸關之際,先送陛下離開才是最要緊的。”有官員插了一嘴,伸手一摸短短半個時辰內長起的燎泡,疼得直抽氣。
“非也。不揪出內鬼,就算逃出去了,那妖也會窮追不捨。”
有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來,一錘定音:“夠了,都像什麼樣子,為官多少年了遇事還是隻會吵。”壓住一眾爭議,他扭頭看皇帝身邊的女官,問:“聯絡上了沒有,鎮妖司讓我們怎麼做?帝師怎麼說?”
“還沒聯絡上。”
女官頭上急出了汗,隨著與鎮妖司長時間失聯,殿內氣氛低凝,又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動作都亂了不少。終於又一次擦開一道符篆,那頭出現了焦急的呼喚聲,大家同時出了一口氣。
“陛下。”女官轉向周銜月,一字不落地重複:“司內正副使與都統能來的都來了,驛舍也派了增援隊伍,不過需要我們再等一段時間。他們過來,最快也要半個時辰多。”
“帝師傳來命令,叫諸位長老掩護陛下先撤離。”
不需她重複,符篆裡傳出的聲音清清楚楚,眾大臣緊了緊肩上的包袱,有了主心骨後,也都不吵了,準備隨著皇帝一同逃命。
三大宗的長老們已經倍感吃力,舉著手中的武器撤到周銜月身邊,大聲道:“我等為陛下開路,此地不宜久留,現在就得走。”
周銜月自大座上走下,她一向聽蘇聆兮的話,幾乎沒有忤逆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她不能表現得慌亂,可到底還是怕的。只是臨走前,她再三看城中景象,凝眉問:“城中百姓呢?兩州百萬人,如何安置。”
州牧府這座樓閣建得高,因沅,俞二州風景秀麗,古有嘉譽,這兒百姓安樂富足,州牧每每登高一望,便覺滿腔心血不白費。周銜月落腳時亦稱讚過此地人傑物靈,叫人眼前一亮。
短短一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誰看著都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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