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解,她還是問過張謹之有關天誅的詳情。
張謹之沉默許久,同她說天誅無關緊要,不要因此深究。
至此蘇聆兮不再追問。
她有自己的安排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盲目跟著門或十二巫走的那批。
十月初一,半個人間都在下雨,雷霆盤踞在天空之上,久久不散,因為是雨季,這樣的變化沒有引起許多人的特別關注。
而這天,輾轉趕路,用參湯與銀針吊命的周自恆終於來到了不舟山。
謝蘊全程陪同,過去三年,他一頭扎進了不舟山,在這修路障,募工匠,以修宮殿之名暗行掘山尋龍之事,三年不歸家,不回信,不露馬腳,帶著欽天監的方士們勘山斷水,經歷了無數次危機,才等來了今日。
龍脈終於被他們尋到了。
不是傳聞中一句歸天子所有的紙面上的龍脈,而是活生生的,能遊會動,擁有莫測力量的真龍。
恆王一黨,無論是誰,都對這條龍脈寄予厚望。
掌控住它,會不會等同於掌控了整個人間,山川,江湖,流雲,廣袤的森林,天災人禍,都在他一念之間。真要如此,奪回皇位,指日可待。
再不濟,清除恆王體內的餘毒,鎮壓邪祟,保他長命百歲,助他延年益壽,恢復康健,總不會有問題。
龍脈可是排在了鎮國印前頭。
一直蒙著層神秘的面紗。
而神秘總是滋長慾望,催生不切實際的期待。
山路難行,周自恆被扶著下馬車,他已經是油盡燈枯的模樣,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形同枯槁,氣質越發陰鬱,再也看不出從前霽月清風的影子。妖源不動則已,一動就是一粒吸血的種子,蠶食這具身體裡的所有養分,供自己生長,周自恆經不住這麼折騰。
一個多月,各種方法都用過,他連一個完整的覺都沒睡過。
撐到現在,全靠意念,已然堪稱奇蹟。
當初周自恆被貶為王,要了封地,正是陳州,相比京都江陵,它不算富庶繁華,唯一的好處是,不舟山在這裡。有了封地,無論是私募兵馬工匠,還是鑿山通渠,都有名目瞞過朝廷,天災能壓下去,不會引起轟動。
不舟山是片山脈,這裡植被茂密豐富,古樹蒼天,風景秀麗,長有許多奇花異草,方士們認為這是龍脈棲於此地的緣故。
但秀美之地已成曾經,而今的不舟山是死山,被人力從中生生掘空了,中途塌過好幾回,死了不知多少人,謝蘊都幾次險些葬身山中。
你追我趕到最後,與其說龍脈被逮到了,不如說它妥協了。
山中大雨,四位隨從手中舉著大傘,將周自恆幾人遮得嚴實,小路泥濘,一行人走走停停,行得緩慢,年長的方士陪伴在身側,解釋道:“臣等只能做到這裡,也只能陪您到前邊小路口,龍脈非常人所能觸及,非皇家血脈不能相見。王爺,開弓沒有回頭箭,裡面什麼情況,臣等預測不出,您當真要進嗎?”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周自恆曬然一笑,再踏一層臺階:“到了這裡,縱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躍。”
方士也只是如此問問,他們追尋十餘年,才等來今日,臨門一腳,誰都不能後悔。
他拿過一柄傘,撐開交到周自恆手中,示意身後諸位止步了。
“臣下們皆在此處等您歸來。”
周自恆抬眸,望著蜿蜒泥濘的山路,那路被水一淋,彎曲粗糙得像是勒住人脖頸,供其上吊的草繩。一條數百米長的山路,他撐傘獨行,手足皆溼,走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這才經由小路岔口一轉,轉入狹小黝黑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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