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舉世之間沒一個人會往這方面想。
就算大掌教來了,聽了都只會覺得是玩笑。
但凡和蘇聆兮生在同一代,多少都聽過她的彪炳事蹟,偏科偏得將大掌教氣得昏倒,對別的術法提不起一丁點的興趣。而作為蘇聆兮的戀人,葉逐敘知道得更多,無論是術法大支的傀術,控魂術,摺紙術,還是小眾如封術,石術,繁如浩海的術式,在她眼中唯有一個用處。
——催眠。
她看到就昏,一暈就困,好似上天降下點香術獨一無二的明珠,就不許她再落於別家。
別人不知道她的水準,葉逐敘還不知道麼。別說凝結自己的記憶珠了,她連搜刮別人的記憶都不利索,得被搜人全力配合,或能磕磕絆絆成功一回。
而眼前這顆記憶珠真切存在著,它潔白渾圓,在夜色中泛著如螢火蟲般的光澤,甫一齣現,就朝著蘇聆兮而來。
這預示著。
是她的東西確鑿無疑。
滑稽的石獅子急吼吼的喊話尚帶著迴音,一字一句都不容人錯辨,葉逐敘沉到極點的目光慢慢地挪到她的背影上,喉嚨輕輕滾動一下。他們一同來的,手還相牽著,記憶珠沒入她身體的一剎,他同樣感覺到了來自她身體的細微顫慄。
蘇聆兮她、
原來融合自己的記憶珠和看別人的記憶珠感覺截然不同。被剝離出來的記憶碎片剔透如水晶,一幕幕陌生的畫面在腦海中打轉,快樂,喜愛,眼淚,決裂,追逐……碎片按序排列,組成了完整的記憶。
蘇聆兮站在原地,久久地,天地好像都失色失聲,她不辨狀況,唯獨抓他抓得極緊。
葉逐敘快速地解決了這波妖邪,因為不確定還有沒有別的牽扯,直接綁走了哇哇怪叫的石獅子,在繁星映照時帶著蘇聆兮回了帝師府。
蘇聆兮要說什麼。
他不知道。
可他依然十分興奮,眼神明亮,呼吸急促,俯身抱她,從頸窩開始蹭她,親她,不輕不重地啃咬她,一直到她的眼睛。
可能蘇聆兮還沒回過神來,話沒說出來,只有兩片薄薄的眼皮先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貼了又貼,直到嚐到溼漉漉的淚珠,這才意猶未盡地與她稍稍分離,看她神情,聲音裡的愉悅與滿足不加遮掩:“都想起來了嗎,我們的從前。小兮,怎麼學會的控魂術,原來是為我學的麼。”
確實,都想起來了。
不只是他們美好的從前。
所有的一切,全都記起來了。
再看眼前的人,蘇聆兮眨了眨眼睛,巨大的酸楚擠滿了心臟,衝進了血液與骨頭裡,她像是被點了引線的煙花,太多太多的情緒無處發洩,來得突然而迅猛,她手足麻木,眼珠脹痛,渾身都似被架在火上炙烤,整個人都快要炸開了。
過了這麼久,好像直到現在,才是兩人真正的重逢時刻。
重逢第一句,要說什麼。太多的話要說了,曾經想說而沒機會說的,一遍遍在心中默唸而控制不住忘記的,等了一年又一年終於能當面訴說的,她執拗地望著他,不肯挪動視線,最終動了動唇,輕輕喊他:
“葉逐敘。”出口卻是重複這一事實,喃喃的囈語:“我都記起來了。”
葉逐敘眼睛裡流露出笑意,伸出手指摩挲她眼角肌膚,帶著純然的眷戀欣喜:“上天待我不薄。”
臨了臨了,還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隨著記憶回籠,幾乎所有蘇聆兮想不明白的事,全都自動掀開了謎底。小魚為什麼變成了傀儡,葉逐敘是用什麼辦法替她儲存本源的,他身體的秘密,他恨她恨到極致,永不原諒又究竟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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