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巫【完結】》第213頁 十九歲的少年要如何表達心中的愛呢(1)

作者:畫七·1個月前

十九歲的少年要如何表達心中的愛呢,非要口頭表述的話,大抵都離不開生死。那是他們所能想到最宏大,浪漫,充斥宿命感的承諾,生死不棄,多麼唯美動人,多麼矢志不渝。

未臨生死的時候,只覺得生死都是小事。

人生步入三十,上天又將一個選擇題戲弄似地放在蘇聆兮跟前,讓她將十九歲自以為是的理念全然掀翻。

原來陪葬品是陪葬品,葉逐敘是葉逐敘,葉逐敘是她的愛人,愛人與喜愛之物永遠不能混為一談,別說拉著一起共赴死亡了,只是想想他會受到傷害這一可能,就足以叫人肝膽俱裂,五臟皆焚。

曾經霸道的堅定死都要和我死在一起的少女接受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就此結束,如果殘忍一點,結束這段感情,那麼在浮玉,葉逐敘會不會有新的開始。就不會去琢磨那些極端的,只有傻子才會照做的方法,就不會再難過,再無望而煎熬地等待。

太俗了,太俗了。這種自以為對對方好而妄下決定的戲碼,簡直俗到家了。一點都不蘇聆兮。

可原來真到那一刻。

它竟也會成為蘇聆兮的選擇。

葉逐敘冷然地告訴自己,他五感衰退,現在是聽錯了,看錯了,亦理解錯了,但沉寂須臾後依然忍不住確認:“什麼?”

聲音輕得很,好像怕攪亂一場幻夢。

好好的高興的夜晚,蘇聆兮不看星星,不盪鞦韆,不吃零食,選擇和個傻子似的憋不住流淚坦陳心跡,就是為了說清,說開,說透。平復了一會,她直面著葉逐敘黑得驚人,像湧動著兩輪吃人的漩渦似的眼睛,悶聲悶氣道:“根本不是因為別的,不是不喜歡了不想念了放不下江山社稷丟不下榮華富貴,我只是——捨不得。”

“當年得知你失去了一半心竅,我難受得要死了,生氣得要爆炸了,我情願……”

她情願舍一半的點香術本源出來也要替他補那個豁口,就差把自己心挖出來填上去,“我要怎麼做到接受你的提議,要你碎了那團本源,用你只有一半的心竅溫養著還給我啊。”

根本做不到。

如果這樣。

不如分開。

不如不要團聚。

也比這樣疼死她來得要強。

可原來被情所縛,怎樣都是錯。

蘇聆兮回完信,陷入長長的怔然中,她折起它,又捧著它,像在撥弄一團燒得通紅的炭火,撥一下就皮開肉綻。她止不住地想,葉逐敘若是看到了,會怎樣想,會如自己所願那樣過得好麼,會不會心痛死。

不能想了。

再想,信沒法寄出去了。

鬆手的那一刻,蘇聆兮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希望這信跟從前一樣碎作廢紙,還是被他接到。

白紙最終化為紙鶴,消失在京都茫茫天穹之中,意識到它生效的一瞬間,蘇聆兮本能的動作比頭腦更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當時一切混亂極了,只記得自己形象全無奔下了長梯,踩著裙子又跌倒,跌倒了再追,行人紛紛側目,而她只顧去追紙鶴,追了長長一路。

追也追不上的紙鶴,成了她此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夢魘。

蘇聆兮眼皮紅透了,鼻尖也紅,但沒再掉眼淚了,這一次她可以毫不心虛,毫不躲閃地告訴葉逐敘完整的真相與自己全部的初衷:“……不是因為葉逐敘不重要,是在我心裡,葉逐敘太重要了。”

不知從哪一句開始,葉逐敘為她擦眼淚的動作停了下來,託著她下巴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輕顫,他死死皺著眉,想要清楚辨認每一個字眼,這把聲音分明那麼近,可他仍覺得不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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