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傷口摁住,說:“一年前在水境找到的,運氣好,馴服了能看看門。你將它往你這書行前一放,原形有百米長,保管沒人敢放肆,果子也能吃,生津解渴,長力氣。”
那日男人將大樹放在屋裡,屋外,都展示了一遍,吸引來街上一群人觀望驚歎。最後他將十幾塊封字印交給俞青山姐夫,用它們即可將蒼天巨木收放自如。
人走之後,姐夫告訴看傻了眼的俞青山,來人是封術術士,用的正是封術。
封術。
那一天,俞青山似乎窺見了天地。
人總是會將自己所見第一樣神奇的事物記得極深,且飽含熱情,也正是這一日開始,俞青山結下了與封術不解的緣分。只是窮人學術法太奢侈了,家中將錢數了又數,湊了又湊,不夠送他去學術法的書院,只夠給他買來幾本入門級的封術指導,初階秘笈。
他如飢似渴,看了又看。
而入門之後,才是最難的時段,因為需要老師干預,引導,排疑解惑。
熱門的術法倒是還有辦法想,畢竟學的人多,流出來的東西也多,可封術只是術法中並不起眼的一支,越是稀少的越是昂貴,但凡有些名聲,到了五境的封術術士的講課,術式,所創秘笈,皆是萬金難求,不是俞青山該奢望的。
他依舊在姐夫殿裡幫工,當書童,搬運護送書籍,收集傳信筒,到了年輕個子躥得飛快,但依舊是不說話,因為不說話,結巴更嚴重,風吹日曬日日忙活,長了一身肌肉,人曬得黝黑。久而久之大家不叫他名字,就叫他啞巴,他姐姐姐夫每每聽了,總要舉著掃帚撲出來一截路,大罵有人生沒人教的小兔崽子。
如果沒有奇蹟。俞青山的一生也就會這樣下去,和鎮子裡其他人一樣,早早的成婚,生子,養家,當一輩子無名無姓的“啞巴”。
奇蹟發生在一個最冷的冬天。
在姐夫鎮上的小小書行裡,他翻看新進的一本書,這本書只有巴掌大,手寫的,上著“雪人”二字。字跡凌厲,但不潦草,每個字都很清楚,俞青山原本只是照例檢查——每本新到的書書行的人都要先看一遍,如果有不被允許的“禁書”被執法隊查到了,書行都要受牽連歇業整頓。
可這一看,就是三個時辰整,從正午到傍晚,他什麼也沒做成,雞毛撣子還在書架上,灰塵沒撣,地沒掃,其他書全沒看,他如痴如醉,根本忘了時間。直到將這本小書合上,他的心還在急促跳動,臉部充血脹紅但因為膚色黑看不出,手腳都不利索。
他覺得難以置信,難以置信的程度無異於快要渴死的人喝到了瓊漿玉液,快要餓死的人擁有了宮廷盛宴美味佳餚。
這比那些五六境封術大師的理論好得太多太多了。
是哪位大師閒來無事做善事了麼。
俞青山如獲至寶,將那本小書緊緊抱在懷中。晚間吃飯時問姐夫能否帶回去看看,姐夫大手一揮說你想要拿去看就行,不過得還回來,倒不是為別的,是因本書的主人是自掏腰包,講明瞭要將書長期放在書行供人觀閱。
晚飯他吃得心不在焉,破天荒開口問起書的主人。
姐夫抿了口酒,說雪人在外邊大城池火了好一陣了,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幹樁賠本生意,怕是哪位不缺錢的人物有了封術上的新發現急於得到認可吧,有封術術士看過,覺得沒有可取之處,雪人天賦不在此處。不過書行沒有有錢不賺的道理,至多是提醒來借閱的人仔細甄別,不要全信。
雪人小書的高明之處就在這了,有天賦的人才看得懂,天賦不夠的人不理解,只會覺得一通亂講,牛頭不對馬嘴,果真是行外人。
那個時候的俞青山太需要那麼一本書了,有些困惑已久的難題在悟透書中原理後迎刃而解。
過完冬天,他順利成為了一名三境術士。
不算多厲害,但在小地方夠看了,已經可以擁有一份穩定的,報酬不錯的輕鬆工作,大大超過了家人的預期,那一年俞青山十五歲,是個依然平庸的小人物。
他還是選擇了留在書行,想看看雪人會不會來第二本書。
次年等到了。
壞訊息是,第二本與第一本的難度跨度極大,就好像是雪人在寥寥人群中再作嚴格的篩選,他給出的東西如此珍貴,也要看對方有沒有悟性接得住這珍貴之物。
難以想象,一本巴掌大的書,通篇不過幾萬字,術式與半術式加起來不超過百個,居然能涵蓋那麼多的知識點與資訊量,俞青山有天賦,可基礎太差了,所以光是啃這本書,他就啃了整整一年,跟走火入魔了似的,日思夜想,魂牽夢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