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回來了,帶來的訊息並不好。
小桌上堆了不少書簡,放在最上方的是近日流傳於市井內的十二巫小冊與江山輿圖,此時被周自恆一把掀倒,骨碌碌滾了滿地,動靜不小。奔波數日,謝蘊鬍子拉碴,沒顧得上收拾,此時上前一步,悲聲勸慰:“事不到最後一步,不能輕言放棄啊王爺,臣陪您一路走來,闖過了多少次絕境,十餘年間光是太醫下過的病危診斷就不下十次了,您都熬過來了,可見天無絕人之路。”
“天無絕人之路。”周自恆嗓音沙啞,突然掩面冷笑:“天留給我的,從來是死路。”
他派謝蘊出去不為別的,只想改變身體被龍奪取的結果,哪怕是與它共生呢。但是龍恢復的速度快,他意識到光憑他一人之力恐不能成事,關鍵時候想起了大半年前,鎮妖司成立之初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京中幾名小官受人指使,引鬼面髏出世,後被下獄審問。蘇聆兮查出這夥人與當年刺殺他的人為同一批,作為交換,將線索提供給了他們。
周自恆一早就知道,人間不乾淨,有人世世代代誅妖,也有人躲在暗中想用邪方驅策妖邪,可既然他們當時能引鬼面髏出現,想來手裡是有些控制妖邪的秘方,千年的研究不是白費功夫。
只要一點外力。
周自恆對抗龍脈就還有希望。
誰知深查下去,都是飯桶,根本無用。
他以為自己得到龍脈是死裡逃生,命不該絕,哪知兜兜轉轉,是命運執意戲耍他,是要他希望屢屢成空,終究難逃一死。可就算是死,他也不會讓門苟活。
仇恨濃烈刻骨,龍大口吞吃著惡意,良久之後,周自恆才捏著拳頭,強迫自己平息怒火,冷靜下來。
原本以為,只要和龍共生,自己不死,破門後人間就還有一道庇護,至少他不會允許妖邪大肆屠戮,一切可從長計議。破門之時他與妖邪是友,破門之後自然化友為敵,路一步步走,事一件件做。
可如此一來。
復仇之後……人間會是什麼樣子。
玄雀一隻妖就已然無解了,又添一條惡龍。
周自恆情緒起伏來得大,手背與脖頸上青筋畢顯,揮退了謝蘊等人,他就地而坐,掩面扶額,最終拿起散落在地的輿圖,視線在上方留了再留,在手指僵硬之前,勾起了筆。
真恨自己善不善到底,惡不惡到底。
周自恆圈改了玄雀原本定下的祭品區,將中原地帶改為了輿圖邊緣一圈,那是前朝時才歸順的部落,一直蠢蠢欲動,欲起義造反,後被蘇聆兮打怕了才安穩些。用他們當祭品,周王朝少一內患。
至於後面會如何。
只看人族命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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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下旬,京都連著下了幾日冰雹,蘇聆兮從葉逐敘口中得知門的虛弱期,料想妖邪會在那時動手,而此時距離過年只剩半月。日子彎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鎮妖司與浮玉全員進入備戰狀態。
蘇聆兮也在抓緊時間修習點香術,嘗試突破。
經歷惡化之後,葉逐敘的情況算是穩定下來了,眼睛不時失明,但劍線可以彌補,將周遭一切景象傳達給他,還是嗜睡,但有蘇聆兮嚴格管控,再倦怠也只得起來走動,不時與日益肥胖的胖頭兒子戲耍,增進感情。
哪哪都還好,唯有一點不好。
蘇聆兮將他當成了易碎的瓷器,呵護有加,只看,只親,但堅決不碰。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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