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幾人有所察悟,睜大雙眼,在門與她之間來回掃視,驚疑不定。
葉逐敘走到了蘇聆兮身邊。他知道她要做什麼,舉世之內,他最瞭解自己的魔王。
她那麼認黑白,那麼有主見,那麼不肯認輸。
戰鬥之後,勢必還有一場戰鬥。
蘇聆兮這麼直愣愣地望著天門,望了好一會,突然啞笑一聲,別開臉:“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今時今日,你仍然堅持認為十二巫做錯了嗎?”
天音浩蕩,自雲端中傳下,傳到芸芸眾生耳畔,威嚴端肅:“十二巫罪名已定,天道不會有錯。”
蘇聆兮也沒指望門有什麼突然的悔悟,這樣最好。她邁步踏上無形的天階,每走一步,水中漣漪便生於足下,承託著她向天更近一步,她手中執著香,比任何一場戰鬥都來得虔誠認真,好似懷捧著一簇雲朵花束。
從前小魚總驚詫說葉逐敘大逆不道,殊不知蘇聆兮才是膽子最大,最無所畏懼的那個。
她大膽到在大戰即勝,萬人慶賀,自身尚未完全恢復之際對門說:“不,你大錯特錯。”
人群中已經有浮玉劫後餘生的術士猛的捂住了臉,無助得像條狗。新信仰與舊信仰要打起來了嗎。
天吶。
“天誅之所以會出現,十二巫在你眼中之所以不可饒恕,是因你傲慢,武斷,不敬生靈。人命在你眼中分高低貴賤,凡人的死亡對你而言不值一提。你不願為他們爭取,更不願為他們冒險。”
風將蘇聆兮的聲音送得很遠。
底下已經有人張大了嘴。
蘇聆兮依然在往上走,按理說她這樣大不敬,該有許多浮玉術士上去阻止她,可俞青山沒動,作為執法隊指揮使的李行露皺眉,扭頭看軍營中冰屋的方向,腳尖動了動,也沒動,幾位長老倒是站出來呵斥了句:“胡鬧!大膽!快下來。”
蘇聆兮沒給他們半個眼神,香氣在鼻尖縈繞,它們化作最輕柔的雲彩,抬出了十一口棺槨。
原本要站出來的長老腳步一縮,退了回去。
十一口棺槨被香氣圍繞著,被彩蝶追逐,被雲朵抬舉,跟在蘇聆兮身後,一段距離隔一個,他們在這,勝過任何的言語,給予人最直接的撼動與衝擊。
眨眼間,蘇聆兮已行至天階一半處。
誰能攔她。
世間無人可攔她。
“有些人性格好,和我說得最多的話是沒事,沒關係,可我想,被人冤枉,誤解,唾棄,哪有沒關係的。”蘇聆兮生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眼裡光彩多少年也不曾變過,總帶著些灼人的溫度。
都是有牽有掛的血肉之軀,背井離鄉,哪有不想回去的。
她前半生太順,沒遇到過挫折,兜兜轉轉多年沉不下心,想的只是好玩而已,在人間經歷許多事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英雄撈起了支離破碎的人間。
蘇聆兮要撈起救世的英雄。
門的意志從天階上傳下來:你意欲何為。
梁笑是一個跟在蘇聆兮身後上天階的,她亦步亦趨,陪伴在姐姐身邊,激動到戰慄,緊張到渾身發汗,她做夢都想帶梁奚回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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