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省和秦鼎相對而坐,這兄弟二人年紀本就相差不大,錦衣華服之下氣質又都是矜貴的世家公子,雖說只是堂兄弟卻莫名生地有些像,且兩人都是有些事不關己似地靠坐在椅子上,尤其與一旁的妻子一比,像是真來喝茶閒聊的一般。
明老太君坐在上首的雕花仙鶴梨木椅上,額前戴著條藏藍色的珍珠抹額,雖有些渾濁但依舊深邃的眼睛正微微闔著,胸前也有些起伏,雖是坐著,但右手仍握著那紫檀木的龍頭柺杖,儼然是被氣著了的模樣。
尤媽媽正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錦盒的固真丸並一盞參茶,時不時地輕聲勸上明老太君幾句。
裴筠打量了這一圈屋裡的人,看錶情便能把帶方才的戰局揣測個差不多了,顯然她這婆婆和三嫂是沒討到什麼便宜,一個個都臭著臉,而西府的二嬸嬸和明大嫂嫂見他們來了還是言笑晏晏的平和模樣,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這是怎麼了,祖母這兒竟然這麼熱鬧。”裴筠笑盈盈地挑眉說道。
裴筠裝傻充愣,秦矗也斂眉不言,這夫妻倆一到,屋內顯然多了些緊張的味道。
一向端莊得體的明氏先起身笑著說:“四弟和郡主從宮中回來想必一路也辛苦了,先坐下喝口茶再說話吧。”
一旁的下人們也早就麻利地搬了椅子來又上了茶水,裴筠同秦矗剛一落座,便聽到周氏出聲了。
“二嫂不必急著獻殷勤,母親還在這呢,自然是虧待不了四弟和郡主的。”周氏分毫不讓,逮著機會便要陰陽幾句明氏。
更不必說在裴筠夫妻倆來之前,東西兩府就已經撕破臉吵了一輪了,如今就自然更不必顧忌了。
明氏也不惱,面上已然平和,綿裡藏針地笑著說:“大嫂已逝,我雖不才也算是咱們府裡的長媳了,都說長嫂如母,關照弟妹們也是應該的。”
周氏嗤笑了聲:“都不是一個爹孃肚子裡爬出來的,充什麼長嫂。”
明老太君睜開眼不善地看向周氏,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地敲了兩下,冷聲道:“這肅國公府還沒分家呢,雲清自然是肅國公府的長媳,你說的是什麼糊塗話!”
明老太君一發話,周氏便不敢再說什麼了,訕訕地低下頭,一旁的秦省忙打圓場道:“祖母息怒,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沒有壞心思的,孫兒回去定然好好管教她。”
“二嫂,我替她向您賠個不是,別放在心上。”
明氏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點頭道:“不妨事,三弟妹脾氣爆我是知道的,咱們都是一家人,關起門來沒什麼不能說的。”
裴筠津津有味地看著這東西兩府交鋒,也沒想著出頭。
這兩個妯娌自打裴筠入門後便是這副模樣,別說背地裡了,明面上也是演都不演的合不來,周氏性子浮躁又愛計較,是欠她一文錢都能記上十年的主,而作為如今肅國公府東西兩府各自的長媳,周氏和明氏的日子過地可謂是天差地別。
唐大娘子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婆母,被老國公秦瑞熙寵了幾十年,即使如今有了孫輩性子還是嬌矜不諳世事,因著從前做媳婦時吃了不少明老太君的磋磨,於是自己當了婆婆便愛折騰兒媳婦。
周氏是唐大娘子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兒媳婦,又已經算能討唐大娘子歡心的了,可日子依舊是捏著鼻子過,譬如秦省的那個寵妾雲氏,原先便是唐大娘子身邊的侍女,唐大娘子不知是為了在兒子身邊安排個自己人還是單純想要噁心一下兒媳婦,總之是把人給塞進秦省房中了。
而且竟然還讓這個雲氏搶先一步生下了庶長子,這下一來,以周氏這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為了壓制雲氏又抬了兩門妾室進府,青雲軒裡整日便是雞飛狗跳,為此明老太君明裡暗裡不知道斥責了唐大娘子多少次,她是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唐氏到底是什麼腦子。
秦省是她的長子,平日裡疼的和什麼似的,周氏也是她千挑萬選自己挑的兒媳婦,偏偏又塞了個能折騰的妾室過去,讓兒子的後院不得安寧,讓明老太君看著就來氣。
而明氏的日子就不同了,她本就是明老太君的孃家侄孫女,嫁過來後上有明老太君照拂,婆母孫大娘子也是個不知道比唐大娘子靠譜了多少的,婆媳之間一向沒什麼齟齬,更遑論孫大娘子連管家權都悉數交給了明氏,而唐大娘子卻緊緊抓著不鬆手。
秦鼎院中雖有幾個妾室,可始終都沒能生出來孩子,除了如今蘇氏腹中的那一個,其餘的不是懷不上便是沒留住,日子過地可謂是十分舒心了。
而落在周氏眼裡也便更扎心了,故而這妯娌倆是一向不對付,勢如水火的,不過明氏面子上總是做地周到,處事又圓滑,這麼些年也沒出過什麼大事。
這次秦玥同長寧縣主落水的事算是這東西兩府間最劍拔弩張的一次了。
都生怕犯了秦矗的忌諱,以後的日子不好過,所以都急忙想把這事甩出去。
明老太君應當是方才被氣著了,有些緩不過來,這會兒覺著心中的氣順暢了些,壓制住了喋喋不休的周氏後才看向裴筠和秦矗問道:“矗哥兒,你進宮述職可還順遂,陛下可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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