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滿在她旁邊坐下。
榮聃齡笑得很難看:“我以前還跟你說,搞定老闆比搞定工作更有用。現在好了,老闆搞定了,工作要黃了。”
“Cathy~”
“Ryan給我1。”榮聃齡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陳述著一件已經發生但她還沒完全理解的事,“他說只能這樣。他如果給我2,所有人都會說是利益輸送。給我7,我下半年的工作又都是打雜。所以他只能給我1。”
這是現實利益面前最聰明的選擇。也是最傷人的選擇。
榮聃齡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出來。
“Sin現在應該在跟Ryan談話。Ryan說他會報備,但我要調崗,不能繼續留在策略部。可是我的績效是1,應該沒有部門會要我。”
她原本以為自己站在一個穩妥的位置上,有房子,有男朋友,有一個會替她規劃的上級。她只是那時候覺得,風險離自己很遠,而得到的東西近在眼前。
人總是在代價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時,才意識到代價不是一個抽象的詞。它會變成一次談話,一份墊底的績效,一個被迫離開的決定,一群人看過來又迅速移開的眼神。
現實只是輕輕翻了一頁,她就發現自己腳下的安穩在坍塌。
“你後悔嗎?”溫滿問。
“我不知道。”榮聃齡說,“我喜歡他是真的。覺得他能給我更好的生活,也是真的。現在難受,更是真的。”
想抓住一個能讓自己過得更好的人,想走一條不那麼苦的路,想被強大的人保護,並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罪。只是所有被提前透支的安穩,最後都會有人來結賬。
“和我一起去華中分公司嗎?”溫滿問。她沒有資格站在道德高處審判榮聃齡。她自己也是那麼渴望過被強大t?的人看見,渴望借一點光,渴望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華中分公司的安排已經出來了。流程走到最後,等明確了具體駐場週期、專案責任、補貼標準、考核歸屬一條條明確下來,只剩溫滿一個人還確定要去。
榮聃齡抬起頭,眼睛紅著,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一定要調崗,去華中,也許更好。”
“你想清楚。”溫滿說,“去華中不是換個地方躲一陣。很累。”
榮聃齡笑了一下:“我現在留在這裡,心更累。”
年底像一場巨大的分流。不管是主動的、被動的,還是欣喜的、遺憾的,每個人都走向了自己新的命運。
年會排練,是在這樣的氣氛裡開始的。
I/O 的年會一向不缺節目。有人跳舞,有人脫口秀,有人演小品,客戶部甚至每年都能整出一個像模像樣的舞臺劇。
創意部原本沒打算認真準備。年底太忙,陸以恩會議沒停過,黎若要離職,王鳳儀忙著準備晉升,其他組長各有專案總結事項,誰都沒有心思搞節目。
後來是於政江提了一句:“要不我們組搞個樂隊,釋放一下吧。”
杜婭正在改述職PPT,頭也沒抬:“你有什麼需要釋放的?你兩個孩子你老婆帶,她才需要釋放。”
於政江接不住這句話。
他和妻子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到上海。妻子原本也有不錯的職業起點,但二胎之後,兩個人的收入請不起一個稱心的住家阿姨,權衡之下,妻子退了一步,從全職變成freelance,從freelance變成偶爾接單,再到後來,簡歷上的空白越來越長,長到再難與社會接軌。
“Lisa,要升職了就說話帶刺?”於政江說。
杜婭這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麼不過腦子。但她確實一直不怎麼看得上於政江。常年混7,不出錯,但沒什麼上進心。她不喜歡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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