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言姑娘既是青女請來的客人,又與管家之死並無確鑿關聯,今夜之事,看來多屬誤會巧合。本座自會嚴令護衛加強巡查,以防宵小。”
“此事,到此為止。”
方鳴飛兩三句話便將剛剛浮出水面的疑點,重新按回了渾濁的水面之下。
沈一無聲退回暗處,彷彿早已料到如此結局。
青女輕輕按著方鳴飛的額角,柔聲道:“城主思慮周全,自是應當以盛宴為重。都散了吧,莫要擾了城主清淨。”
眾人各懷心思,紛紛行禮退去。
詔言隨著人潮走出,廊下夜風一吹,激得她泛起一陣寒意。
不對。
她腳步微微一頓,掃過身後逐漸散入夜色中的幢幢人影。
這一切太過巧合,沈一的指證將她與管家的死聯絡起來,她為自保,必然要提及那片園林,而城主對此地異乎尋常的迴避,正好坐實了那裡的特殊。也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那片被濃霧籠罩的禁地。
若不出所料,就算方鳴飛再百般遮掩,今夜的訊息也還是會傳出去。
她被當成了棋子,一顆為暗中窺探此地之人點明“園林有問題”的棋子。
下棋的人是誰?沈一?青女?還是另有其人?
這府邸裡的人,果然個個都不簡單。她為洗脫嫌疑,不得不踏入這個陷阱,此刻即便醒悟,也已身在其中。
當她試圖尋找沈一的身影時,卻已不見那人的蹤跡。
“詔言姑娘,是在尋那位沈先生?”
詔言垂下眼簾,姿態恭敬,“夜色已深,少城主還未歇息?”
方慶風踱步靠近,身上傳來淡淡的酒氣與脂粉香,聲音輕佻:“府裡剛出了這麼檔子事,死了個還算得力的狗,父親又偏心,本少城主如何睡得著?倒是你,方才好膽識,敢當面質疑那藏頭露尾的姓沈的。”
詔言向後退開半步,勉強維持著安全距離,“少城主過譽,那位沈先生似乎頗為神秘,連城主與夫人也對他很是禮遇?”
方慶風果然被她的話引動,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江湖術士,仗著幾分旁門左道,治好了那妖女的些許小恙,便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湊得更近,酒氣幾乎噴到詔言耳畔,聲音滿是暗示,“更深露重,姑娘一個人回去豈不冷清?不妨去我那裡喝一杯,我再與你細談這府裡的彎彎繞繞。”
詔言猛掐大腿,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色,夾著嗓子道:“這府中剛死了人,我害怕,只想快些回屋緊閉門窗。”
她的慌亂似乎取悅了方慶風,他輕佻地笑了笑,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頸上流連:“自從有了那延年益壽的丹藥,這府裡哪天不死人,也許明日死得就是你我了,更要及時行樂。”
聽這話的意思,看來這府上時常出事,怪不得全府上下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甚至在城主強硬表態後,便默契地不再深究。
聞名天下的丹藥與詭異園林有關?
方鳴飛引以為傲的丹方的煉製過程,恐怕遠非採集奇花異草那麼簡單。那片被列為禁地的湖泊,或許就是丹藥的原料產地。
她必須趕在盛宴開始前,想辦法再探那片禁地。
思此,詔言也裝不下去了,在他手指觸及之前,猛地後退一步:“少城主恕罪,我實在惶恐,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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