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的目光落在那紙張上, 神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
詔言面無表情看著她:“萬自定當年壓下了一則探子的密報。上面記載:帝后登位之後第三年的秋末, 隱宗先祖隱崢嶸出現在帝宮外圍, 形跡可疑,之後她便再無音訊。”
帝后沒有動。
“同一時期, 帝宮對外宣稱帝后閉關修養一年。可出關後儀制用度盡改, 性情判若兩人。仙帝自此深居簡出,再不露面。帝后掌權日盛,手段凌厲,與往昔判若雲泥。”
詔言往前走了一步,“從前那個帝后性情和善, 從不輕易與人為敵。你從前那些舊臣都說你變了一個人, 可沒人敢深究。畢竟權勢之下, 性情改變算不得什麼大事。”
“這又能代表什麼?”帝后滿臉不屑,“萬自定壓下一則捕風捉影的密報,你便拿來要定我的罪?”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詔言笑了一下:
“隱崢嶸,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西苑,把真正帝后的靈骸請出來?還是說你想讓我把先帝的遺蛻也一併請出來, 讓大家看看,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見隱崢嶸還是不為所動,詔言點點頭:“好,那不妨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千年前,一個叫隱崢嶸的女修, 在山中撿到一個重傷的散修,收留他養傷。那散修自稱水千重,體弱多病,卻有不凡見識。
兩人相處日久,漸生情愫。水千重傷愈後離開,說要去辦一件事,從此杳無音信。隱崢嶸苦等多年,最後心死離宗,下落不明。”
面前的人霍然站了起來。
青瓷盞落在玉石地面上,碎成數片。隱崢嶸居高臨下地看著詔言,目光銳利得像一柄淬過毒的刀刃。
“你是怎麼查到的?”
當然是火車窗外的暮色,手機螢幕上載入不出的評論區,還有那本被她嫌棄“注水太多、又臭又長”的小說,《紅妝換喪服,魔主鎖前夫》。
前十幾章講的是隱崢嶸一開始並未打算成婚。她收養隱月清,只是需要一個後人繼承隱宗。
不久後她在山中遇到重傷的水千重,留下他養傷。水千重對過往閉口不談,但言辭間,偶爾會流露出對神界事務的瞭解。
他告訴她神域往事和神器的傳說,還有神力與靈力的區別。隱崢嶸對這些聽得半信半疑,但因為他的見識非凡,她沒有深究。
她不知道他來自神域,只當他是命不久矣,費勁心思延續他的生命。結果他在借她的一隅之地養好了傷,然後在某一天留下一枚神印和一封信,不告而別。
詔言當時覺得那些情節無聊透頂,她翻得飛快,一目十行地跳過去,只看了個開頭和結尾就罵罵咧咧地划走了。
也是最近她才想起來。隱崢嶸是她外婆的名字,隱月清從未提過,但詔言小時候翻過宗祠舊冊,在首端見過那個名字。那是隱宗第一代宗主,她的養曾祖母。
而水千重,則是她小時候那位“病逝”的“凡人”外祖父,有一次教她認星星時,隨口說過一句:“我叫水千重,千山萬水的千,重巒疊嶂的重。你記不記得住都沒關係,反正也沒人這麼叫我了。”
現在想來,那全是系統給她的提示。
危險的氣氛在這寂靜的場面中越來越濃郁,詔言偏偏還要再添一把火。
“隱崢嶸,是你殺了真正的仙帝帝后,又把仙帝煉成傀儡,自己頂替了帝后的位置。因為你要集齊神器,把自己煉成神力容器,去神域找他。”
“我說的,可有錯?”
許久,隱崢嶸才笑了一聲,跌坐回座。再想起那段往事,滿心的仇恨還是會如倒灌的海水一樣,難以遏制。
她說:“你知道你為什麼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卻還是沒有拿到全部的神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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