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林團長那面要不要通氣一下?”許嶽平突然抬頭向趙世偉請示了一句。
“不必。”趙世偉目光未離沙盤,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智超他們二團守鷹嘴坡主陣地,職責是誘敵深入、穩住伏擊圈。若提前通氣,他必生顧慮,動作難免遲滯——松山祐三的斥候嗅覺如狼,一絲異常都會令其縮回爪牙。”
他指尖輕叩隘口模型邊緣,語氣冷峻:“今夜之局,貴在‘真’字。運輸機是真的,撤離燈光是真的,假電文也是真的。唯有指揮中樞的‘混亂’與‘虛弱’演得逼真,敵人才敢傾巢而出。”
許嶽平喉頭微動,欲言又止。
趙世偉抬眼看他,眸光如炬:“你擔心他不知情,會誤判戰局、錯失戰機?”
“屬下……是怕林團長見敵突襲平臺,以為師部遇險,擅自分兵回援。”許嶽平終於道出隱憂,“依他的性子,護師心切,只怕到時他未必能忍住不動。”
帳內一時寂靜,唯餘油燈噼啪輕響。
趙世偉沉默片刻,忽然從案頭抽出一張空白手令紙,提筆疾書數行,墨跡未乾便遞過去:“持此令,速派信得過的傳令兵潛至鷹嘴坡後側觀察哨,交予林團長親啟。記住——只准他一人閱看,閱後即焚。”
許嶽平接過一看,紙上僅寥寥數字:
“平臺為餌,坡為網。敵至勿動,火起方擊。違令者,軍法從事。”字跡鋒利如刀,末尾蓋著趙世偉私印。
他心頭一震,鄭重收好:“屬下明白!”
趙世偉緩緩靠回椅背,左臂傷口因方才用力再度滲血,但他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智超跟了我七年多,該懂我的打法。這一仗,不是救我,是殲敵。他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也不配當一團團長了。”
話音落定,遠處忽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犬吠——那是外圍警戒犬對陌生氣味的預警。
子時將至,山風驟停,萬籟俱寂。
遠處突然狂犬吠聲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之手掐斷在喉。
趙世偉緩緩站起身,右手按上腰間槍套,目光投向帳外漆黑如墨的山脊線。
“客人來了。”
幾乎同時,監聽臺耳機內傳來急促耳語:“敵先頭部隊己越過三號界碑,約一箇中隊,輕裝疾行,無重火力伴隨——但後方兩公里處有履帶震動,疑似九西式裝甲車。”
羅成從帳外閃身而入,作戰服沾滿夜露,肩頭還帶著未散的硝煙味:“礦洞俘虜剛醒,咬破舌下假牙自盡未遂,現己被強效鎮靜劑壓制。白鷺說,他瞳孔對光反應異常,可能體內植入了某種神經刺激劑,用於極端情況下的定向誘導。”
“松山祐三連自己人都當耗材用。”趙世偉冷笑,“正好,讓他以為我們還在為審訊焦頭爛額。”
他轉身走向電臺,聲音壓得極低:“啟動‘燭龍’預案——平臺所有燈光維持,運輸機引擎繼續空轉,醫療組全員穿白大褂在艙門口來回走動,做出緊急搶救狀。另外……”
他頓了頓,“把那具繳獲的日軍軍官屍體換上我的軍裝,面部用繃帶纏三層,抬進機艙擔架。”
許嶽平瞳孔一縮:“師座,這太險了!萬一敵人真突入平臺……”
“他們不會突入。”趙世偉打斷他,眼神銳利如鷹,“松山祐三要的是金鑰,不是我的命。只要看到‘我’重傷昏迷、金鑰即將隨機撤離,他只會全力搶奪,不會浪費時間確認真假。而他的主力一旦踏入鷹嘴坡——”
話未說完,遠處天際驟然劃過一道猩紅訊號彈,撕裂夜空,首衝雲霄。
那是林智超的確認訊號——敵己入彀。
趙世偉嘴角微揚,抬手摘下染血的肩章丟入火盆,火星噼啪炸開。
“傳令:全師無線電靜默解除。鷹嘴坡,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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