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己經丟了——就在昨天!”趙世偉見這位上尉對城中局勢竟還渾然不知,終於按捺不住,將這句沉痛的話擲了出來。
他見對方臉色驟然凝固,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卻沒有停下,反而將聲音壓低,一字一句地繼續道:
“我們幾個師打得極其慘烈,從旅長往下,軍官傷亡超過六成……可那位口口聲聲誓與南京共存亡的守城總司令唐生智——他自己倒先乘船走了。城己經陷落,眼下成千上萬的弟兄被困在城裡,生死不明……”
上尉雙眼圓睜,嘴唇微微發抖,整張臉寫滿了“這不可能”。他僵了好一陣,才用幾乎聽不清的顫音問:“怎麼會……他當時不是當著全軍的面發過誓,說寧可死在南京也絕不後退嗎?!”
趙世偉喉嚨動了動,最終沒再接話。他胸中翻湧著憤懣與悲涼,但在軍階更高的對方面前,他還是強壓住了情緒。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冗長而壓抑的沉默。最終上尉像是終於找回了聲音,猶豫著開口:“那……現在還能做點什麼嗎?城裡的人……還有沒有希望救出來?”
趙世偉眉頭緊鎖,深深吸進一口冷冽的空氣,沉聲答道:“鬼子己經封鎖了所有出口,大隊援軍根本進不去。我們手上就這點兵力……又能做什麼?”
“是啊,”上尉語氣沉重地接話,“我們教導總隊拼死突圍出來的,也只剩下西千多人……現在還不知主力到底撤到了哪裡。”他說著,目光焦慮地投向遠方。
趙世偉心裡清楚,教導總隊哪是“突圍”,他們是死戰不退、血戰到底,幾乎是以全軍的性命死守陣地,成了南京保衛戰中打得最慘烈、犧牲最巨大的一支部隊。
但他終究沒忍心點破,只是轉而問道:“那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上尉神色複雜地猶豫片刻,答道:“南京城既然己經丟了,我們的任務也算結束了……必須儘快歸建,追上大部隊。”
趙世偉心底泛起一絲失望,但他也明白:眼前這支殘兵不足兩百人,若再投入戰場,無異於滴水入沙——轉瞬就會被吞沒。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勉強振作起精神說道:
“明白了。那就祝你們順利歸隊。但我放不下城裡那些弟兄——我打算再召集一些散落在外的兄弟,看能不能組織一支小隊,摸回城裡……能救一個,是一個。”
上尉一聽,嘴唇抿了又抿,終於忍不住勸道:“趙兄,我敬你是條漢子,可你們這點人進城……根本就是自投羅網啊!”
趙世偉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上尉面露慚色,低聲補充:“而且……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歸隊。若擅自行動,只怕要上軍事法庭……”
趙世偉目光堅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危險我當然知道。可那都是曾經同生共死的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們等死啊。”
他頓了頓,又鄭重地說:“你們情況特殊,得抓緊時間突圍。趁日軍還沒完全合圍,趕快走!”
上尉沉默良久,最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歉意與敬佩:“趙兄弟,我佩服你的勇氣……但這險,我不能冒。只能祝你平安……盼望你還能回來。”
趙世偉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麼,急忙提醒:“也祝你們突圍順利!但千萬別往南走——一定要往北撤!”
“往北?北邊不是日軍更多嗎?”上尉一臉困惑。
“我們剛從南邊衝出來——所有退路都被鬼子卡死了,他們正在那一帶清剿殘部……”趙世偉壓低嗓音透露了實情。
上尉略一思索,終於點頭:“明白了,那我們就先往北,再找機會繞行。”
就在這時,李建智快步走了過來,熱絡地朝上尉打招呼:“曾營長!原來是你們營在負責斷後?”
曾營長一看是他,頓時驚訝:“李副官?你怎麼還沒撤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