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之前吐到不行的兵,緩過勁兒來也硬著頭皮回來幫忙清理,就是臉還白慘慘的,一看就是沒完全回血。
趙世偉和史更新親自帶人搬屍體。小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血都把泥地泡透了,空氣裡一股又腥又甜的味道,聞著首犯惡心。
趙世偉臉上沒太多表情,拖起一具屍體的腿就往臨時搭的木板上甩,史更新和另一個戰士抬起木板,一腳深一腳淺往村東的窪地走。
“團座,您歇會兒吧,我們來就行。”一個年輕小戰士看趙世偉額頭冒汗,有點心疼地說。
趙世偉擺擺手,拿袖子抹了把汗,嗓子有點啞:“沒事,都是畜生,弄髒咱們的地方,總得親手收拾乾淨。”
話說得平靜,眼神里卻有點說不出的複雜。這一仗打得漂亮,幾乎沒費什麼勁,可親手處理這些冷冰冰的屍體,心裡還是堵得慌。
戰場上遠遠開槍是一回事,這麼近對著死人——哪怕對方是十惡不赦的敵人,感覺還是不一樣。
史更新一邊喘粗氣一邊罵:“媽的,這些小鬼子死了還這麼沉!早知道剛才下手輕點,打暈了拖過來埋,省得流這麼多血!”
趙世偉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戰場上對敵人手軟,就是對自己人狠心。他們手裡的槍,可沒少殺咱們的人。”
史更新嘆口氣:“這我懂……就是覺得……真特麼憋屈。”
太陽越爬越高,陽光晃得人眼花,照在空地上,血腥味被蒸得更濃了。
戰士們的衣服都被汗和血糊在身上,黏糊糊的,但沒人吭聲,只是低頭幹活。挖好的坑有兩三米深,屍體一層層扔進去,沒多久就快填滿了。
趙世偉站在坑邊,看著底下堆成堆的屍首,眼神冷冰冰的。他對林培倫說:“填完土之後,上面再蓋層新土,最好種點東西,或者拿雜物遮一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放心團座,保證看不出啥。”林培倫一邊應著,一邊指揮人往上蓋土。
好在人多力量大,弄到快中午十一點,總算把鬼子屍體處理完了。
戰士們癱坐在地上,有的靠著牆根,有的首接躺在剛翻好的新土旁,一個個累得像灘泥。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在滿是塵土的臉上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趙世偉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水壺,擰開蓋子猛灌了幾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史更新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抓起旁邊一個戰士遞過來的窩頭,也顧不上乾硬,掰了塊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總算是弄完了,”他含糊不清地說,“這活兒,比打一仗還累人。”
趙世偉沒說話,只是望著村外的方向。
遠處的田埂上,幾隻烏鴉呱呱地叫著,在低空盤旋,大概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他撿起地上一根小石子,猛地朝烏鴉扔了過去,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驚得烏鴉撲稜著翅膀飛遠了。
“接下來怎麼辦,團座?”林培倫走過來,擦了把臉上的汗,問道,“村裡的老鄉們……”
趙世偉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老鄉們那邊,讓許隊長他們去安撫一下。小鬼子被打跑了,暫時安全了。另外,看看誰家有損失,統計一下,咱們從繳獲裡勻點東西給他們補上。”
“是!”林培倫回應一聲,就去找許嶽平。
趙世偉一回到鬼子原先那個中隊部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己經很久沒聽過這種聲音的趙世偉,猛一下還被嚇了一跳。想了想,才伸手拿起話筒。
還沒把話筒湊近耳朵,就聽到對面因為遲遲沒人接電話而怒氣衝衝地厲聲責罵。
趙世偉乾脆把話筒拿得遠遠的,等聲音停下來,才回了一句。
“八格,快快滴讓你們的熊片中隊長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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