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尚武應了聲“是”,轉身快步出去了。
洞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把趙世偉和陳睿佩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睿佩看著趙世偉緊繃的側臉,輕聲提醒:“剛來的新兵……真能擔得起偵察任務嗎?”
趙世偉目光從地圖上抬起,落在跳動的燈火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哪能不知道這裡的風險,新兵沒經驗,心態也不穩……
這兩個新兵心理素質還沒經過考驗,萬一出點什麼差錯,任務完不成不說,他倆的命可能都保不住,搞不好還會連累整個突擊部隊暴露。
但現在時間太緊了,人手又不夠。丁尚武推薦的這兩個人,最起碼熟悉當地情況、會說方言,這是咱們隊伍裡別人比不了的。
他說話時語氣有點沉:“風險肯定有,但眼下沒別的選擇。老兵雖然經驗足,但口音和長相容易引起懷疑。這倆新兵是本地長大的,言談舉止就是最好的偽裝。我會親自跟他們講清楚任務細節,重點強調紀律和應變方法,儘量把風險壓到最低。”
他停了一下,眼神變得很銳利:“打仗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能因為怕風險就錯過關鍵情報。有時候,看起來最冒險的路,反而是唯一的活路。”
陳睿佩聽了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忍不住擔心那兩個新兵,她嘆了口氣:“希望他們能順利吧。”
趙世偉沒再接話,只是又看向地圖,手指在窯灣鎮的位置輕輕畫圈,好像在心裡預演那兩個新兵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和他們要帶回來的情報。
山洞裡的氣氛更凝重了,只有煤油燈的光輕輕晃著……
這時許嶽平帶著一身冷氣走進來,開口就問:“趙司令,聯絡上23團了?”
“嗯,丁尚武的潛伏哨在下游聯絡點收到了舒團長的親筆信,他們現在藏在敬安鎮一個村裡等命令。”趙世偉抬頭示意他走近,指著地圖上敬安鎮的位置說:“主力還在,但突圍時有些傷亡。舒團長信裡說,窯灣鎮那邊日軍加派了一個小隊,碼頭和橋都加強了防守。”
許嶽平一聽,眉頭也皺起來了。他彎下身仔細看地圖,手指點在窯灣鎮和敬安鎮中間:“窯灣鎮是運河上的要地,日軍增兵不意外。但我們和23團之間隔著好幾條日軍巡邏線,首接會合不容易。”
趙世偉點點頭,把剛才和陳睿佩、丁尚武討論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所以我決定派兩個本地新兵,假扮成村民,去窯灣鎮附近摸清楚日軍佈防和巡邏艇的活動規律。”
許嶽平沉默了一會兒,問:“本地新兵?靠得住嗎?這種偵察任務萬一暴露,可不是鬧著玩的。”
“丁尚武推薦的,說他們機靈、熟悉當地、還會說方言,”趙世偉語氣很穩,“現在老兵多數不是本地人,容易引起懷疑。這倆新兵的‘土氣’反倒是最好的掩護。我會親自佈置任務,該注意的都會交代清楚。”
許嶽平想了想,慢慢說:“這招是險,但也沒別的辦法了。要是能摸清日軍的情況,對咱們下一步行動太關鍵了。要不要我派幾個老兵配合?或者在外圍接應?”
趙世偉搖搖頭:“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不過丁尚武肯定會帶他們一起行動,這樣目標小、更靈活。接應的事,我會讓潛伏哨安排。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他們趕緊出發,爭取天亮前摸到點有用的情報。”
許嶽平點頭表示明白:“行,那我們就等訊息?”
“不,”趙世偉眼神很堅定,“不能幹等。偵察突擊隊也要動起來,盯緊運河沿線日軍的動向,特別是巡邏艇的頻次和路線,和那兩個新兵的情報互相驗證。另外通知各中隊,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情報一到,我們馬上就得制定行動計劃,不能給日軍太多反應時間。”
許嶽平眼神一凜:“明白!我這就去安排。”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匆匆,彷彿多耽擱一秒都可能錯失戰機。
趙世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又把目光轉回到地圖上。他知道,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在和時間賽跑,也是在和死神博弈。
洞外的風雪似乎更緊了,嗚咽著拍打洞口的油布簾,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趙世偉伸出手,輕輕撥了撥煤油燈的燈芯,火焰猛地一跳,將地圖上運河的曲線照得更清晰了些。
他的手指從窯灣鎮出發,沿著彎彎曲曲的河道向上游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碼頭標記上。那裡是日軍巡邏艇通常的停靠點之一,也是他們計劃中可能需要突破的薄弱環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次油燈的閃爍,每一次洞外風雪的呼嘯,都像是在敲打著眾人的心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