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帳篷門口,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撩開帳篷簾子,夜色濃得像墨,冷風呼呼往臉上撲。
他趕緊裹了裹身上那件薄外套,低聲跟自己說:“明天……一定要帶兄弟們闖出去。”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回到那張攤著地圖的木頭桌前,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磨得發亮的懷錶——啪嗒一聲開啟,時針分針正好疊在十二點。凌晨三點就要整隊出發,還剩三個鐘頭。
他坐下,拿起早上沒啃完的乾糧,一口一口慢慢嚼。奇怪,這餅好像沒那麼硌牙了,冷水也沒那麼凍喉嚨了。
帳篷外,哨兵換崗的嘀咕聲隱約飄進來,一切安靜卻有條不紊。趙世偉合上眼,靠在椅背上,逼自己眯一會兒。明天是場硬仗,他得攢足力氣。
凌晨三點,哨聲猛地撕開夜幕。戰士們幾乎同時驚醒,沒人賴床、沒誰拖拉,迅速打包整理、背起行裝。
趙世偉站在帳外,看著這些年輕的身影在黑暗中利落移動,默契得像同一個人。雖然個個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都亮得堅定——那是戰火淬鍊出來的倔強。
“都準備好了嗎?”趙世偉低聲問身邊的許嶽平。
“報告司令,各中隊集結完畢,隨時能動!”許嶽平嗓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但語氣斬釘截鐵。
趙世偉點點頭,目光掃過整齊的隊伍。他們像一排青松,靜默地站在夜色裡。
“弟兄們,”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馬上要進敵佔區,前面就是微山湖東岸。鬼子剛渡河還沒站穩,是我們的機會,但也步步驚心。記住:安靜、迅速、穿插!天亮前必須闖過危險地帶。目標——沛縣!出發!”
“是!”低沉有力的回應撞破了夜的寂靜。
隊伍像一條黑色長龍,悄悄滑進夜色。月亮被雲層捂得嚴嚴實實,西下一片漆黑,只聽見腳下沙沙的摩擦聲。戰士們緊跟著前面的人影,靠手勢和默契辨認方向。
趙世偉走在隊伍中前端,眼神銳利地掃視西周。微山湖東岸果然水網縱橫,他們一會兒蹚過冰涼的河水,寒意刺骨;一會兒鑽過高密的蘆葦蕩,葉子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司令,前面有河,河上有座石板橋。”尖兵貓著腰回來報告。
趙世偉示意隊伍停下,親自上前檢視。月光恰好從雲縫中漏下來,照亮那座窄窄的石板橋,橋下的水輕聲流淌。
“橋上有情況嗎?”
“沒動靜,附近也沒敵人哨點。”
趙世偉略一思索,轉頭對許嶽平說:“讓第二突擊中隊先過,佔住對岸高地,掩護大部隊。跟他們說:動作要快、別暴露!”
“是!”許嶽平轉身就去傳令。
李虎立即帶著二中隊的戰士像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掠過橋面,隱入對岸黑暗。不久,對面傳來一聲輕輕的鳥叫——安全訊號。
大部隊開始依次過橋。突然,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趙世偉心頭一緊:“加快速度!”
腳步聲變急了,橋面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狗吠越來越近,似乎就在旁邊村子裡。
“司令,有手電光!”一個戰士壓低聲音提醒。
趙世偉望過去,果然幾點光亮在遠處村裡晃動,正朝這邊逼近。
“快!還剩多少人?”
“一個班!”
“跑過去!其他人跟我進樹林!”趙世偉果斷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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