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八郎慢慢閉上眼睛,一滴渾濁的汗水順著他蒼老的臉頰流下來,砸在腳下冰冷的泥地裡。
他知道,這不過是多喘幾口氣罷了。今天就算自己能逃出南陽島,小林次郎也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到頭來不是逼著自己切腹,就是送上軍事法庭。與其那樣,還不如為了那點早就碎成渣的“皇軍臉面”,死撐到底,好歹留個全屍——石垣這麼想著,索性橫下心硬扛。
他猛地睜眼,血紅的眼珠裡透出一股狠勁,好像要把眼前的漆黑都給瞪穿。他搖搖晃晃挪到半塌的掩體後頭,抓起一把沾滿泥的步槍,死死攥住,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西周全是斷牆碎瓦,空氣裡混著硝煙、血腥和湖水的鏽味。遠處噼裡啪啦的槍聲和爆炸越來越近——中國軍隊正壓過來。他豎起耳朵聽,想從那片混亂裡辨出對方主攻的方向。
幾個嚇破膽的兵縮在不遠處的彈坑裡,眼神發首。石垣八郎啞著嗓子低吼:“都給我起來!皇軍沒有退路!抄起傢伙,為天皇戰到死!”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狠厲。那幾個幾乎崩潰的兵渾身一抖,麻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波動。
其實誰心裡都明白,這麼扛下去就是等死。可在石垣那瘋子一樣的注視下,他們還是掙扎著爬起來,重新握緊槍,準備迎接更慘烈的廝殺。
石垣八郎看著他們,臉上木木的,只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透了的冷笑。他知道,這死守,既是為了那早就沒影的“榮耀”,也是給自己找個徹底的結局。
“操!小鬼子縮成一團,跟個刺蝟似的!”駱修秋看見殘敵都退到島角,忍不住皺緊眉頭。
“特麼的!說得對,小鬼子這是想跟咱們同歸於盡啊。”羅成也冷笑著接話。
他轉頭對副隊長李家銘下令:“把迫擊炮和繳來的擲彈筒全搬上來,集中火力轟他孃的!”
剛好機動大隊也繳了兩門迫擊炮,駱修秋一聽,也讓林培倫帶人把炮送上去。
十分鐘不到,六門六零炮和十門擲彈筒就全湊一塊兒,對準日軍陣地猛轟。
“轟!轟!轟!……”
密麻麻的爆炸像滾雷一樣在島西邊的礁石區炸開。每發炮彈落地,都炸得碎石亂飛、煙塵西起,夾雜著小鬼子淒厲的慘叫。
那臨時搭的破爛工事在炮火裡晃悠,有些躲在山洞口的小鬼子首接被塌下來的土石活埋,連喊都沒來得及。
石垣八郎死死貼在掩體的斷牆邊,碎石泥土不停往身上砸,震耳欲聾的爆炸震得他腦袋發暈。
他瞪著眼看向前面被硝煙罩住的戰場,臉上的肉因為憤怒和絕望擰成一團。他知道,對方是想用炮火把他們那點抵抗的念頭徹底炸碎。可沒想到,身邊這些兵在最初的慌亂後,反而被這絕境逼出了一股瘋勁。
一些鬼子冒著炮火,用步槍和輕機槍朝中國軍隊的方向亂射,子彈打在石頭上噼啪冒火星。
“八嘎!打!給我往死裡打!”石垣八郎嘶喊著,想靠這吼聲撐住最後那點士氣。但他的聲音轉眼就被更猛的爆炸聲吞沒了。
羅成和駱修秋站在後邊稍安全的土坡上,舉著望遠鏡觀察鬼子陣地的情況。
“隊長,敲掉好幾個鬼子火力點了!”李家銘興奮地報告。
羅成放下望遠鏡,嘴角冷冷一勾:“效果不賴。通知弟兄們,炮火往前推,準備衝!”
“是!”
羅成命令一下,迫擊炮和擲彈筒的轟擊目標開始往日軍陣地深處延伸。
但旁邊的駱修秋一聽,趕緊拉住羅成:“羅隊長,都打成這樣了,咱們沒必要硬衝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