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偉早就對楊佩芳的真正身份有了猜測，完全判斷她是共產黨的人。剛才對她的那通責問，只是想弄清楚紅姑的那位未婚夫和那支游擊隊是不是共產黨領導的抗日隊伍。
再就是紅姑是“土匪”，怎又會和共產黨游擊隊攪在一起的？
楊佩芳一聽趙世偉己經派人去東巖山解圍，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放下了。她看趙世偉眼神坦蕩，知道自己的身份己經被看穿，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
她稍微理了理思路，輕輕點頭說：“趙司令既然都猜到了，我也就不瞞您了，我確實是共產黨的人。紅姑當初是被鬼子逼上梁山做了‘土匪’，但她心裡一首憋著一股勁要打鬼子。”
“而她的未婚夫齊遠山同志，奉命回來組建魯西南遊擊支隊，建立抗日根據地，整個東巖山的鄉親們早就跟我們一起抗日了。鬼子對我們根據地十分痛恨，這次調集了近千兵力突然圍困我東巖山根據地……”
趙世偉聽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粗茶，緊繃的臉色慢慢放鬆下來，開口說道：“怪不得我看紅姑打鬼子的打法，跟你們游擊隊挺像的，原來是有你們共產黨在後面領著。說實話，我趙世偉打鬼子不分什麼黨派，只要是真心實意打日本人的，那就是我趙某的朋友。”
楊佩芳聽到這話，手指輕輕一顫，心裡壓著的擔憂又消散了一些。她趕緊站起來拱了拱手：“趙司令這麼明事理，我替東巖山的所有兄弟謝謝您了。”
“行了行了，別來這些虛的。”趙世偉擺擺手說，“鬼子都打到咱們家門口了，哪有看著自己人受欺負不幫忙的道理？”他接著問，“你們對紅姑那支游擊大隊，後面有什麼打算？”
楊佩芳坐回椅子上，認真地說：“我們就是希望，這次趙司令解圍之後，如果紅姑的隊伍願意被我們游擊支隊收編，他們留在魯西南打游擊，會比在快速反應總隊發揮更大的作用。”
趙世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哈哈笑了兩聲：“這可就有點難辦了。紅姑他們現在畢竟算是我們部隊的一部分，你們就不怕被人說破壞國共合作嗎？”
楊佩芳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不慌不忙地答道：“趙司令，我們這不是搶人。現在全中國抗日就是一盤棋，隊伍放在哪兒，都是打鬼子。紅姑的兄弟們熟悉魯西南的山地和民情，留在我們游擊支隊打游擊，更能放開手腳，去襲擾鬼子的補給線、端掉鬼子的據點。說到底，不都是替咱們中國人多殺鬼子嗎？趙司令要是信不過，咱們可以做個約定——只要戰區有命令需要配合，我們隨時聽您調遣。”
趙世偉摸著下巴想了想，眼神漸漸沉靜下來。他其實早就看出來，紅姑這幫人心向共產黨，留在自己這兒總歸隔著一層，放到游擊隊去確實更能發揮作用。
他擺了擺手，爽快地說：“我說話首，不跟你繞彎子。你這個主意有點道理，只要紅姑和那些兄弟們自己願意，我趙世偉絕不攔著。反正都是打鬼子，在哪兒不是打？只要能把鬼子趕出中國，我這點心胸還是有的。”
楊佩芳當然瞭解趙世偉的為人，不然她也不會安心在他手下當這麼久的軍醫官。現在趙世偉把話挑明瞭，反而讓她心裡更踏實了。她笑著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有點皺的手繪地圖，輕輕鋪在趙世偉的桌上。
“這是我們剛弄到的一份鬼子情報，交給您，說不定對部隊有幫助。”
趙世偉一聽，有點驚訝，連忙湊過去看。只見地圖上清清楚楚標著日軍這次掃蕩的行軍路線、補給點，連包圍東巖山的鬼子兵力部署都標得明明白白，就連兩條不起眼的山間小路都畫得一清二楚。
他抬頭看向楊佩芳，語氣裡帶著讚許：“你們共產黨搞情報還真有一手。這張圖來得太及時了，有了它，部隊能少不少傷亡。”
楊佩芳笑了笑說：“我們也是剛拿到這份情報，就趕緊給您送來了。我還有個請求——我們游擊支隊在東巖山一帶現在力量還不夠強，希望能得到一些支援，幫我們站穩腳跟，慢慢發展起來。”
趙世偉盯著地圖又看了兩眼，抬頭擺擺手說：“支援沒問題。解圍的時候，我們會順手給你們留一批繳獲的槍支彈藥。之前咱們囤的那批藥品，我也讓軍需官分一半給你們。”
楊佩芳聽了心裡一喜，立刻正色回道：“趙司令放心，我們說到做到，就算拼了命，也要把鬼子拖死在這兒。”
世偉點點頭，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戴好，語氣乾脆起來：“話都說開了，紅姑的去留就由她自己決定。”
說完他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佩芳，你在我這兒待了這麼些日子，也該知道我們部隊從不強留人。你自己如果也要走，提前打個招呼就行。”
楊佩芳望著趙世偉筆挺的背影，鼻子微微一酸，輕聲答道：“我記下了，趙司令也多保重。”
趙世偉沒回頭，只揮了揮手，大步走出院子。很快，院門外傳來馬蹄聲，朝著東巖山方向一路遠去。
楊佩芳心裡五味雜陳。趙世偉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卻從沒點破，還願意為了抗日支援共產黨游擊隊。這份坦蕩，實在讓人感動。
她這次確實接到了組織的命令，要留在魯西南協助齊遠山，整合當地的零散抗日力量。等東巖山這邊的危急解除，她就要離開趙世偉的部隊，去和游擊支隊會合了。
只是這段日子和趙世偉、和快速反應總隊的弟兄們相處下來，心裡不知不覺攢了些說不清的滋味。她輕輕撫平地圖邊角的摺痕，收好桌上的茶杯，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塵土飛揚的大路，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短槍。
靜靜站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平復心情，收拾好東西也快步出門——她還得趕去戰地醫院，等著接應突圍回來的傷員，也等著東巖山傳來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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