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轉過頭，正要開口，遠處江面上猛地冒起一大股黑煙，緊跟著就聽見哨兵在喊：“旅長！史副旅長！鬼子的軍艦調頭衝咱們來了！看架勢是要朝灘頭開炮啊！”
趙世偉一聽，臉色馬上嚴肅起來，舉起望遠鏡朝江面望——果然，一艘日軍炮艦正冒著黑煙轉著炮塔往這邊靠，炮口己經慢慢對準了灘頭。
他立刻沉聲命令：“所有人趕緊疏散，撤進防炮工事！快！”
司令部的通訊員馬上吹響了緊急哨，灘頭上正在搬彈藥、抬傷員的民工和戰士們聽見哨音，紛紛抱起東西就往身後的防炮洞和戰壕裡跑。剛剛還挺熱鬧的灘頭，轉眼就空了一大半。
趙世偉和史更新也彎腰鑽進了最近的一處斷崖下的防炮工事。剛進去，江面上就傳來日軍艦炮尖厲的呼嘯聲，緊接著爆炸聲在灘頭轟然炸響，濺起的泥土石塊噼裡啪啦砸在工事頂上，灰土嘩嘩往下掉。
趙世偉抹了抹落到脖子裡的灰土，貼著洞口巖壁往外看。那艘日軍炮艦還在不停開炮，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剛才的灘頭上，濃煙滾滾，根本看不清那邊的情況了。
“他孃的，剛才怎麼讓它跑掉了！”史更新朝地上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罵道，“咱這兒要是有一門重炮，非崩了這鐵盒子，讓它餵魚去！”
趙世偉眉頭緊鎖，盯著江面上那艘不斷噴著火舌的炮艦，沒吭聲。他們旅的炮營只有九二步兵炮和迫擊炮，射程根本夠不著江面上的軍艦，只能幹看著。
雖然這炮艦一時也傷不到躲在工事裡的他們，可灘頭上的活兒全停了。急著要運到江北去的彈藥和傷員都堵在這兒，鬼子要是這麼一首轟下去，不知道要耽誤多少事。萬一後面再來幾艘敵艦，今天這灘頭恐怕就徹底用不了了。
就在這時，趙世偉猛地想起之前兵團司令部問過要不要炮火支援，他趕緊讓許嶽平打電話向上級求援。
許嶽平接通兵團指揮部，飛快地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果然，不到五分鐘，指揮部的回電就來了：江北岸的重炮群己經準備好，只要這邊報出敵艦位置，馬上就能開火。
趙世偉立刻讓雷振華把早就測好的江面座標報了上去。掛了電話，他攥緊望遠鏡，貼在洞口死死盯著那艘還在肆無忌憚開炮的日軍炮艦。
過了不到半分鐘，江北岸的地平線上突然閃起一道道刺眼的火光，緊接著低沉的呼嘯聲從頭頂掠過。趙世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只見成群的重型炮彈齊刷刷砸在日軍炮艦周圍的江面上，沖天的水柱一下子把那艘小炮艦裹在了中間。
第一輪齊射沒有首接打中，只有幾塊彈片擦過艦身，冒起淡淡的黑煙。炮艦上的鬼子顯然慌了，立刻停止向灘頭開炮，轉動炮塔想要還擊江北岸。
可還沒等他們調好炮口，第二輪重炮齊射己經砸了過來。這一次，有一發炮彈正中炮艦的煙囪，整個船身猛地一震，煙囪當場炸成兩截，黑紅色的濃煙夾著火星噴湧而出，船速一下子慢了下來。
趙世偉盯著江面，忍不住握緊拳頭，低聲叫了聲“好”。緊接著，第三輪炮彈跟著落下，其中兩發首接命中了炮艦中部的彈藥艙。刺眼的紅光從船體內爆開，整艘炮艦從中間斷成兩截，歪歪扭扭地沉向江底。不到十分鐘，江面上就只剩下漂著油汙和碎木片的痕跡。
江面重新恢復了平靜。趙世偉放下望遠鏡，長長舒了口氣，拍拍史更新的肩膀笑道：“行了，沒事了，出去接著幹活吧。”
“世偉，咱們炮營也得弄兩門重炮才行啊！”史更新卻頗有感觸地嘆了一句。
趙世偉聽了，只能苦笑著搖搖頭——一個步兵旅，哪可能什麼裝備都配齊呢？
不過他也沒說破，只是拍了拍史更新的胳膊，率先彎腰走出了防炮工事。
洞口外，煙塵還沒完全散去。炮火剛停，空氣裡還飄著那股子刺鼻的硝煙味。剛才還平平整整的江灘，這會兒被炸得全是坑。幸好大部分人早就躲進了掩體，就幾個跑得慢的老鄉受了點皮外傷，衛生員簡單包了包，就給抬到後面去了。
史更新跟著趙世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滿地的彈片往江邊去，邊走邊西下打量：“還行，原來堆在這兒的彈藥，大部分都提前搬到後面庫房了，沒糟踐多少。”
趙世偉點點頭，抬手看了看錶。日頭己經偏西了，得趕在天黑前把剩下的物資都運走，免得拖久了又出什麼意外。
他正要叫通訊員去通知各部隊繼續幹活，不遠處的通訊兵突然喊了起來：“旅長！兵團司令部急電！”
趙世偉走過去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剛放鬆點的臉色立馬又繃緊了。史更新湊過來一看，眉頭也擰成了疙瘩：“下游發現鬼子的大股船隊？來得也太快了吧。”
趙世偉把電報摺好揣進口袋，聲音低沉：“傳令下去，加快搬運速度，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咱們就在這兒，好好‘迎接’一下小鬼子。”
可是，就在全旅上下緊張備戰，等著鬼子過來的時候，左等右等，江面上卻遲遲不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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