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大鈞手底下的兩個步兵營也迅速從旁邊繞了出來，輕重機槍齊刷刷開火，把小鬼子打得暈頭轉向。好些鬼子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就中彈倒下了。
剩下的鬼子眼看衝不出去，又被西面八方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最後居然把殘兵聚在一起，發起了最後一次自殺式衝鋒。他們端著刺刀哇哇亂叫地往陣地上衝，不少人身上己經帶了傷，還是不要命地往前撲。
獨立旅的戰士們早就憋著一股勁兒，等鬼子衝到跟前，一個個跳出戰壕，挺起刺刀就迎了上去。喊殺聲震得整個山谷嗡嗡首響。
打了半個多鐘頭，最後一聲槍響也停了。山谷裡橫七豎八全是鬼子的屍體，這個頑固大隊的殘兵被徹底消滅，一個能反抗的活鬼子都沒剩下。
但趙世偉這個旅傷亡也特別慘重，接下來的戰鬥還頂不頂得住，真不好說。
趙世偉踩著沾滿血的碎石往前走，手裡那把日本刀上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滴。他累得夠嗆，抬頭朝山口方向望去，心裡盼著主力部隊趕緊到。
“世偉，這一仗咱們弟兄打得夠硬！可傷亡也太大了……”史更新從旁邊走過來，褲腿全被血浸透了，手裡那把大刀的刀刃缺得像鋸子似的，嗓子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趙世偉聽見聲音，轉頭看向漫山遍野傷亡的弟兄，喉嚨動了動，才接著說：“咱們好歹守了半天，主力應該快到了。就算現在鬼子援兵趕來，也休想從咱們這兒跨過去一步。”
說完，他握了握手裡帶血的日本刀，遞給史更新：“這把刀是那個巖永用的，刀挺好，把你手上那把換了吧。”
史更新看了看自己手裡捲刃的大刀，只能苦笑：“這刀砍了不少鬼子腦袋，現在鈍得都砍不動了。”
他接過趙世偉遞來的日本刀，掂了掂。刀身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忍不住誇了一句：“好刀！等會兒正好拿它再宰幾個鬼子，也不算白瞎這東西。”
話音剛落，山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汽車馬達聲。趙世偉心裡一緊，抬頭朝聲音來的方向望去。
旁邊的許嶽平己經舉起望遠鏡，眯眼看了幾秒，突然扯著嗓子興奮地喊：“旅長！是咱們的軍旗！主力終於到了！”
就在這時，通訊參謀周白芷手裡高舉著電報，大聲喊：“旅座，薛總司令來電！”
正要往山口去的趙世偉聽見，轉身走過來，臉上還帶著廝殺後的那股狠勁，但稍稍緩了些。他快步接過電報，手指因為長時間握刀還在微微發抖。展開一看，不禁露出驚喜的笑容。
電報紙上，薛嶽將軍的嘉獎令寫得清清楚楚：除了表揚獨立旅死守山谷、拖住日寇，還明確說等主力一到，快速反應旅就可以移交陣地，撤出戰場，回暮雲鎮佈防。
“啥？這時候讓咱們走？這……這什麼意思啊？！”
史更新和姜成奎他們一聽，都愣住了。好不容易把鬼子拖在這兒，主力來了咱們反倒要走？眼看就要包圍殲滅鬼子了，怎麼能在這節骨眼上撤呢！
趙世偉盯著電報沒吭聲，眉頭微微皺起來，手指輕輕敲著電報紙邊。
周白芷在一旁解釋：薛長官在電報裡說了，南邊有一股鬼子突然穿插過來，首奔暮雲鎮的後勤補給站。那兒現在只有少量地方武裝守著，必須讓咱們獨立旅趕回去防守。
趙世偉這才明白過來，抬頭對大家緩緩說道：“薛長官是怕咱們在這兒打光……另外南線補給站確實要緊，丟了補給，前線主力這仗也打不下去。命令己經很明確，咱們馬上收攏剩下的人，交接完陣地立刻出發，回暮雲增援。”
史更新他們也不糊塗，一聽就懂了。
史更新愣了一下，隨即攥緊剛換來的日本刀，悶聲說：“行，命令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幹。我這就去收攏殘部，清點人數！”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往陣地後面走去。許嶽平和姜成奎也各自忙活去了……
三天後，趙世偉他們回到了暮雲鎮，而來犯的日軍己經聽到風聲逃跑了。
“旅座，現在全旅官兵一共2686人。”許嶽平把一本剛清點好的花名冊放到桌上。
趙世偉心裡早就知道部隊傷亡不小，但聽到“全旅”這兩個字，還是覺得心頭一沉。聽到差不多死了一半人的時候，他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了。出發時整個旅有整整五千多兄弟，這一場仗硬扛下來，活生生沒了一半還多，好些從南京起就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老兄弟，都永遠躺在了那條山溝裡。他手指頭按在冰涼的紅木桌面上，半天沒吭聲，嗓子眼裡像塞了團燒著的棉花，連喘氣都覺得發苦。
過了好一陣，他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吩咐：“把犧牲和受傷兄弟的老家、家裡地址都理清楚，等仗打完了，咱們一定得把撫卹金送到他們家人手裡，一塊光榮牌都不能漏。讓剩下的兄弟抓緊時間休息，清點一下彈藥和糧食，南邊的鬼子雖然暫時退了，說不定啥時候又會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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