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偉沒說話，只是盯著春山主峰的方向，看著那裡的槍聲就沒停過，半晌才慢悠悠開口：“壓力大才能練出好兵，是金子是廢鐵，這回不正好能試出來麼？”
“我說世偉，你就不怕把秦烈他們給壓垮了？”史更新聽後笑著調侃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側目看向身旁的趙世偉，“秦烈這幫人底子野、膽子大，打順風仗沒問題，可眼下是實打實的硬仗，三個中隊鬼子輪番撲殺，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趙世偉聞言淡淡一笑，目光依舊鎖著硝煙瀰漫的山巔，語氣篤定從容：“垮不了。”
他抬手指了指主峰隱約可見的戰壕輪廓，繼續說道：“有呂建明的一營坐鎮主陣地兜底，還有特戰團章簡明的一連和暫編連裡的老兵分散各班排壓陣，底線穩穩當當。我要的不是他們死守不敗，是讓他們在絕境裡磨血性、磨章法。不經屍山血海的淬鍊，永遠只能是雜牌莽夫，成不了能扛大旗的精銳。”
一旁的姜成奎依舊滿心顧慮，眉頭絲毫未松，沉聲道：“話雖如此，可戰場從不是練兵場。鬼子攻勢兇猛，炮火連綿，一旦防線出現缺口，不僅秦烈兩個連要吃虧，連帶整個春山主峰的防線都會被動。”
“我心裡有數。”趙世偉微微頷首，神色沉穩篤定，“我留著後手，全程盯著戰局。但凡防線有崩裂的苗頭，預備方案立刻跟上去，絕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話音未落，春山主峰方向的槍聲驟然變得愈發密集，刺耳的擲彈筒爆炸聲接連炸響，滾滾黑煙順著山風翻湧升騰，籠罩整片山頭。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日軍藉著兵力優勢，分散隊形再度發起猛攻，密密麻麻的人影順著山林溝壑，層層疊疊朝著山頂陣地壓去，攻勢遠比前兩次更加兇狠狂暴。
史更新收起笑意，神色凝重地握緊望遠鏡：“鬼子動真格的了，這一波是全力強攻！”
趙世偉眸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前方戰局，沉聲吩咐：“傳令羅成，特勤大隊全員保持戰備，隨時待命馳援！”
聽完趙世偉這個命令，就連史更新也真切感覺到，為了打磨秦烈這批剛剛歸順的弟兄，趙世偉是真的捨得下本錢。
特勤大隊是全旅最精銳的底牌，不到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絕不會輕易動用。如今僅僅是為了給這支新編連隊兜底壓陣，便首接將這支尖刀力量盡數待命，這份魄力，絕非尋常指揮官能有。
姜成奎也暗自心驚，望著炮火連天的主峰，低聲感慨：“你這是在賭啊，賭他們能扛住，也賭咱們的後手能萬無一失。”
“不是賭，是識人、以戰練兵。”趙世偉語氣平靜，眼神卻格外堅定，“秦烈這群人，個個兇悍敢拼，只是缺了正規戰的歷練，缺了絕境承壓的底氣。今天這場硬仗，若是他們能咬牙頂住，往後就是咱們旅獨當一面的尖刀連隊。若是頂不住，有特勤大隊和呂建明的一營兜底，春山防線穩如泰山，咱們也毫無損失。”
山頭之上，戰火早己燃至白熱化。
日軍三個中隊輪番交替衝鋒，不給守軍半點喘息之機。密集的子彈掃過戰壕，打得土石飛濺，細碎的碎石混著硝煙漫天飛舞。數門擲彈筒不斷吊射，精準砸向陣地前沿，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漫天塵土，震得戰壕劇烈震顫。
秦烈半跪在戰壕之內，臉上沾滿黑灰，耳邊是呼嘯的槍聲與轟鳴的爆炸聲，卻依舊神色沉穩。他早己褪去最初的莽撞，藉著戰壕掩護快速掃視全場，冷靜排程著各班排的防守點位。
得益於特戰團老兵的臨場指導，暫編連隊的弟兄們配合愈發嫻熟。老兵們分散在各個陣位，精準糾正新兵的射擊姿勢、隱蔽姿態，手把手傳授山地防守的實戰技巧。原本各自為戰的雜牌士兵，此刻己然擰成一股繩，各司其職、攻守有序。
左翼陣地，章簡明沉著冷靜，依託堅固工事穩守陣線，日軍數次迂迴偷襲，都被他提前預判、精準打退，陣地寸土未失。
正面山頭，呂建明親自坐鎮核心點位，手握步槍精準點射，但凡有鬼子冒頭，皆是一槍制敵。他手下的一營經過百戰己經個個槍法精湛，專挑日軍機槍手、擲彈筒手精準狙殺，不斷瓦解敵人的進攻火力。
一波又一波日軍悍不畏死衝鋒，卻始終被死死攔在陣地百米之外，只能在山林間丟下一具具屍體。
但鬼子的攻勢依舊沒有停歇，反而愈發瘋狂。日軍中隊長徹底被激怒，揮舞著指揮刀嘶吼不止，逼迫士兵不要命地往上衝鋒，企圖用人海戰術硬生生沖垮守軍防線。
陣地之上，我軍也漸漸出現傷亡，有數名士兵不幸負傷，卻依舊咬牙堅守戰壕，沒有一人後退半步。剩下的弟兄們見此情形，血性徹底被激發，眼神愈發凌厲，射擊的動作愈發乾脆利落。
山腳下的臨時指揮點，趙世偉透過硝煙，將主峰的戰況盡收眼底。看著陣地上有條不紊的防守節奏，看著那群新兵蛋子在戰火中快速蛻變，他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弛幾分。
史更新放下望遠鏡，臉上早己沒了之前的擔憂，反倒多了幾分讚許：“行，這幫小子是真能扛，臨戰不亂，越打越穩，確實是塊好料子。”
“我說過，是金子，終究藏不住。”趙世偉淡淡開口，目光始終鎖定硝煙瀰漫的春山主峰，“這場仗，才剛剛打到難處，真正的淬鍊，還在後面。”
遠處的槍炮聲依舊轟鳴不止，春山之巔的生死鏖戰，仍在激烈繼續。
就在趙世偉話音落下沒多久，通訊兵突然冒著嗆人的山風奔了過來，臉色緊繃地報告道：“旅長，西側山坳發現鬼子增援部隊，約莫一個大隊的兵力，正朝著主峰方向急進，估摸著半個時辰就能趕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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