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巍峨連綿的沂蒙山區層巒疊嶂,秋意正濃。漫山松柏蒼翠挺拔,間雜著泛黃的柞樹與紅豔的野酸棗,清風穿林,裹挾著山野獨有的清爽氣息,褪去了幕阜山戰場的血腥硝煙。
第八十八師主力長途轉進,一路隱蔽行軍,順利踏入沂蒙腹地,整支隊伍終於擺脫日軍追兵,得以暫且休整。
隊伍放緩行軍速度,沿著蜿蜒山道穩步前行,將士們緊繃多日的神經漸漸鬆弛。趙世偉策馬行在隊伍中段,一身戎裝利落挺拔,目光從容掃視西周山野風光,心緒沉靜安穩。
身旁的許嶽平勒住馬韁,放緩速度與他並行,望著滿目錦繡的秋日山景,由衷讚歎出聲:“這沂蒙雖然是山區,但這山區秋色確實很美啊!山清水淨,草木含韻,全然沒有戰地的肅殺之氣。”
趙世偉聞言轉頭,看著面露新奇之色的許嶽平,笑著問道:“看你這般感慨,應該是頭一回踏足沂蒙地界吧?”
“確實是第一次。”許嶽平坦然點頭,眼底滿是欣賞,“我轉戰南北多地,踏遍無數山川戰地,今日還是首次踏入沂蒙土地。早就聽聞沂蒙山自古多出義士好漢,百姓淳樸剛烈、忠勇愛國,今日親至,果然名不虛傳,山靈地傑,自帶風骨。”
說話間,他抬手輕輕撥開身前橫斜的山棗枝,枝頭綴滿一顆顆曬得通紅透亮的野酸棗,飽滿圓潤、綴滿秋意。指尖輕觸,一顆熟透的酸棗輕輕滾落,墜落在馬鐙之側,細碎的清甜果香隨風漫開,沖淡了將士身上殘留的硝煙氣息。
二人伴著山風閒談片刻,欣賞著山間秋景,緊繃的戰事壓力悄然消散。
趙世偉目光掃過行進的隊伍,掃視一圈未見史更新的身影,心中微微詫異,隨口向許嶽平問道:“對了,怎麼沒看見更新?這一路行軍,怎不見他隨行?”
許嶽平聞言當即面露笑意,眼底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嘿嘿,師座,史副師長這會兒正獨自偷著樂呢,怕是沒空跟咱們同行趕路。”
趙世偉微微蹙眉,面露幾分狐疑:“哦?他向來沉穩務實,戰事未歇、行軍在即,有什麼事值得他這般歡喜?”
“師座居然還不知道?”許嶽平略顯驚訝,隨即笑著揭曉喜訊,“師部上下大半人都聽說了喜訊,周參謀前些日子順利誕下一名男嬰,史副師長喜得大胖小子,如願得嗣!”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世偉猛然一拍腦門,恍然醒悟。三個月前,他便安排陳睿佩護送懷有身孕的周白芷前往重慶靜養待產。近段時間幕阜山備戰、伏擊血戰、連夜轉進,諸事繁雜纏身,他整日一心撲在戰事之上,竟將這樁天大的喜事徹底拋在了腦後。
“你看我這記性!”趙世偉爽朗大笑,眉眼間滿是真摯的喜悅,“連日鏖戰奔波,滿心都是戰事部署,竟把這麼大的喜事拋到了腦後。這下史更新算是徹底遂了心願,此前他數次與我閒談,一首盼著能得一個大胖小子,如今如願以償,怕是夜裡睡覺都要笑醒。”
“可不是這個理!”許嶽平笑著附和,抬手攏了攏被山風拂亂的衣襟,指尖還縈繞著淡淡的酸棗清香,“昨日前線通訊員送信歸來,帶來了史副師長的親筆書信,字裡行間皆是藏不住的喜氣。他特意叮囑,待此番幕阜山戰事徹底落幕、隊伍休整安穩,便邀你我前去赴宴,好好喝一杯孩子的滿月酒!”
秋風颯颯,掠過層疊山巒,吹散殘餘硝煙,也送來了滿心暖意。幕阜山一戰全殲日軍精銳聯隊,創下整編大捷,大振軍心士氣;如今師部再添新生子嗣,喜事臨門,對於剛剛完成整編、歷經血戰的第八十八師而言,妥妥的“雙喜臨門”。
接連的好事,讓全軍上下士氣愈發高漲,原本緊繃肅穆的軍旅氛圍,多了幾分溫情與希冀。
趙世偉心中豁然開朗,連日鏖戰的疲憊一掃而空,眼神愈發堅定。他深知沂蒙山區絕非尋常山野之地,這裡是齊魯抗戰的核心腹地,山勢錯綜複雜、溝壑密林縱橫,天然易守難攻,是絕佳的隱蔽休整、練兵紮根之地。
更難得的是沂蒙民風淳樸、軍民同心,當地百姓素來擁軍愛國,全力支援抗日隊伍,有著水乳交融、生死與共的抗戰底色,遠比其他戰區更適合部隊長期立足。
“傳令下去。”趙世偉收斂笑意,正色沉聲下令,“全軍進入沂蒙山區後,就地分散駐紮、分段佈防,依託山地地形構築臨時工事,完善警戒哨點,嚴防日軍斥候窺探、突襲騷擾。各團即刻開展整補休整,修繕槍械、清點彈藥、醫治傷員,同時規整軍紀,嚴禁擾民、善待百姓。”
“另外,安排政工人員主動對接當地鄉紳村民,尊重地方習俗,幫扶百姓勞作,打好軍民關係。咱們八十八師紮根沂蒙,既要練兵備戰、抵禦日寇,也要守住民心、護住一方百姓。”
許嶽平對趙世偉一首以來,真心實意的重視軍民關係,這在國軍中是非常難得,心裡有些驚詫,但更多的卻是敬佩,當即鄭重抱拳領命。
“是!我這就下去傳達命令,保證把各項部署落到實處,絕不亂了章法,也絕不給百姓添半分麻煩。”
說罷他一抖馬韁,便要轉身前去傳令,趙世偉卻又開口叫住了他。“等等,還有一件事。”
趙世偉目光望向山道盡頭層疊的雲霧,輕聲開口,“咱們師不是正好要派人去重慶公幹嗎?就定更新去跑一趟吧。正好讓他去探望一下週參謀他們母子倆,同時也代表咱們師給周參謀母子帶上份心意,好好給更新放段假,讓他陪著妻兒安穩過段日子,不用急著歸隊。家裡添了新丁,本就該多陪陪老婆孩子,這也是他應得的清閒。”
許嶽平聞言連連點頭,滿臉贊同:“師座考慮得太周到了,我這就把行程安排下去,保證安排得妥妥帖帖。”說罷便調轉馬頭,沿著山道快步向下趕去傳令。
可是不一會,許嶽平又撥轉馬頭折回。
“你怎麼回來了?”趙世偉有些驚訝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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