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小時,在87、88兩大精銳師的合力猛攻之下,龍陵城內日軍防線徹底崩塌。
原本數千人的守備部隊經連日血戰損耗,僅剩不足三百殘兵,被逼退守城西不到半平方公里的殘破街區。
但這批日軍早己彈盡糧絕、糧草斷絕,深知突圍無望,索性化作困獸,依託斷壁殘垣、破損民房和街邊工事拼死頑抗。每一棟焦黑建築、每一道斷牆,都成了雙方反覆拉鋸的血肉陣地,遠征軍步步血戰,攻堅進度愈發艱難。
就在勝利近在咫尺的關鍵時刻,醞釀整日的暴雨驟然傾盆而下。漫天雨幕籠罩群山,視線被徹底遮蔽,街巷與戰壕灌滿泥濘,戰士們衝鋒步履維艱,槍械極易受潮卡殼,炮火精準度大幅下滑,前線傷亡人數陡然激增,原本順暢的攻堅節奏被徹底打亂。
惡劣戰局之下,87師師長張紹勳的電話接入88師師部。素來悍勇剛烈、從不輕言收兵的他,此刻嗓音滿是疲憊與沉重,透著身不由己的無奈:“世偉,雨勢太大,部隊完全展不開攻勢,再強行衝鋒只會徒增無謂傷亡,我建議暫時停攻休整。”
趙世偉握著聽筒,望著帳外滂沱大雨,眼底沉凝如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鼓作氣收復龍陵,可殘酷戰局擺在眼前:陰雨鎖天、泥濘阻路,每一寸推進都要以戰士的性命為代價,硬拼只會耗盡連日血戰的戰果,讓更多弟兄白白犧牲。
良久,他壓下心底翻湧的不甘,沉聲應道:“好,暫時停止攻擊。”
結束通話電話,趙世偉即刻對許嶽平下令:“傳令各團,有序撤出前沿陣地,規整建制、清點傷亡。全員烤乾溼透衣物、補足糧草、休整體力,全面檢修槍械、補充彈藥,校準重火力站位,靜待雨勢稍緩,一舉肅清殘敵。”
許嶽平立刻領命外出部署,趙世偉收起望遠鏡,抹掉臉上的雨水與汗漬,心底湧上濃烈的無力感,他心知,唾手可得的勝利,大機率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前線部隊尚未完成休整,71軍軍長鍾彬的緊急電話己然接入。
電話那頭,鍾彬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凝重,快速通報了致命戰局危機:芒市、騰衝兩路日軍援軍晝夜疾馳,己然逼近龍陵外圍,即將徹底切斷遠征軍後路。彼時87、88兩師連日浴血廝殺,兵力折損過半,彈藥、糧草盡數不濟,早己陷入孤軍深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為保全兩支精銳主力,避免全軍被圍殲,軍部綜合全盤戰局,最終決議:令87師、88師即刻撤出龍陵戰場,退守外圍陣地休整待命。
趙世偉靜靜聽著,指尖死死攥緊話筒,指節泛白,心底一片冰涼。他清楚這是絕境中最理智的決斷,是保全部隊的唯一齣路,縱然萬般不甘,卻無可辯駁,心底己然坦然接受了撤軍命令。
可一旁的兩位副師長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憋屈與怒火。
史更新、謝彥文全程聽聞戰局指令,瞬間紅了眼眶,雙拳緊握、青筋暴起,胸腔劇烈起伏,滿是難以置信的不甘。
全軍將士橫渡怒江、穿越密林、血戰高地,一路踏血前行,無數弟兄埋骨滇西荒山,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便能收復龍陵,卻要無功撤退,這份憋屈,無人能夠釋懷。
性子剛烈的謝彥文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搶過話筒,聲音嘶啞顫抖,帶著鐵血將士的執拗與悲憤向鍾彬請戰:“軍座!再給我們半天時間、一個團兵力!我保證肅清城內所有殘敵、拿下龍陵!求軍部再給一次機會,不能讓弟兄們的血白白流淌!”
他脊背劇烈顫抖,每一句嘶吼,都是對犧牲弟兄的告慰,都是功敗垂成的極致不甘。
趙世偉默然佇立,眼底酸澀翻湧。他最懂這份執念,全軍將士忍飢挨餓、浴血衝鋒,熬過無數絕境,拼盡所有才換來如今的戰局優勢。可戰局殘酷無情,兩翼友軍未能擋住日軍援軍,敵軍合圍之勢己成,一旦死守,兩支精銳師必將徹底深陷重圍、全軍覆沒。個人榮辱、一時勝負,遠不及保全將士性命、留存反攻火種重要。
待謝彥文頹然鬆手,趙世偉緩緩接過話筒,聲音沙啞乾澀,褪去了所有焦灼,只剩軍人的隱忍與剋制。
他鄭重抬手敬禮,一字一句沉穩應答:“軍座,我部堅決服從命令。今晚十點前,88師全員撤出陣地,準時抵達指定地域集結。”
結束通話電話,帳篷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暴雨拍打帳篷的噼啪聲響,像是無聲叩問著每一位將士的不甘。謝彥文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趙世偉,依舊無法接受撤軍的結果。
趙世偉放緩語氣,沉聲道:“老謝,我比所有人都想拿下龍陵。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暫退,是避敵鋒芒、保全精銳。待我們休整完畢、補滿彈藥、援軍抵達,必定捲土重來,踏平龍陵,讓鬼子血債血償。”
許嶽平適時附和,語氣冷靜凝重:“師座決斷穩妥。若兩師主力被圍困在龍陵孤城,勢必全軍覆滅,此前所有犧牲都將付諸東流。暫且撤退,是為來日決勝蓄力。”
史更新緊繃的身軀緩緩鬆弛,鬆開緊握的雙拳,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疲憊與憋屈:“道理我都懂,可這口氣實在難嚥。無數弟兄血染疆場,最終卻無功而退,誰能甘心?”
趙世偉抬眼望向雨霧籠罩的龍陵城,眼神堅定沉重,既是安撫眾人,也是立誓自勉:“所有犧牲皆有價值。此戰我們重創日軍主力、摸清全城佈防、摧毀敵軍核心守備,己然打碎了鬼子的滇西防禦根基。今日暫退,只為來日雷霆再戰,鬼子欠下的血債,我們必定加倍討還。”
說罷,他即刻收斂心緒,沉聲下令:“即刻部署撤退!各團交替掩護、有序後撤,後衛部隊嚴密警戒、死死牽制殘敵,嚴防鬼子尾隨反撲、趁機偷襲!”
“是!”三人齊聲應答,轉身義無反顧衝進滂沱雨幕,腳步沉重拖沓,每一步都透著功敗垂成的沉痛。謝彥文臨行前最後回望一眼近在咫尺的龍陵城,咬牙攥拳,滿心不甘盡數藏於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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