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結束了？！”
副師長謝彥文立在觀察哨位上，聲音抑制不住地微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一場鏖戰落幕，威震華中的日軍甲種第十三師團，竟就此徹底湮滅在深山峽谷之間。
他緊握望遠鏡，指節用力到泛白，視線死死鎖著絕命崖的方向。山間硝煙漫卷未散，焦黑開裂的山體橫亙天地，如同一具沉寂的巨獸殘骸，滿目瘡痍，死寂得讓人心頭髮沉。
趙世偉沉默不語，從容疊好戰報，妥帖收入衣袋。山風呼嘯而過，拂去他肩頭塵土，吹動軍裝衣角獵獵翻飛。良久，他眸光沉凝，低聲吐出一句定論：“不是結束，是轉折。”
謝彥文聞言一怔，豁然轉頭看向他。
“橫山勇主動捨棄第十三師團，不是潰敗認輸，是斷臂求生。”趙世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炬，洞穿漫天硝煙，“他不惜揹負棄卒罵名，也要保全北線主力，穩住整個黔桂戰場的頹勢。經此一役，日軍短期內再無實力發動大規模西進，深河橋，己然成了他們永世跨不過的鬼門關。”
崖底谷地間，戰後景象滿目悲壯。八十八師工兵隊正有序清剿戰場，運送烈士遺體的擔架佇列綿延起伏，如龍蛇蜿蜒。殘存的日軍傷兵被盡數集中看押，個個衣衫襤褸、形銷骨立，曾經的驕狂兇悍蕩然無存，只剩空洞麻木的眼神，徒留敗軍的狼狽與絕望。
謝彥文喉頭重重滾動，望著滿目殘景，終究長嘆出聲：“兩千餘日寇，盡數葬送於此荒山野嶺，到頭來連一方墓碑都無從留存。”
“山野無名，史筆有名。”趙世偉語氣沉穩而鏗鏘，“歷史會牢牢記住這片土地。記住的從不是侵略者的覆滅，而是鐵律——但凡外敵敢踏我山河一寸，便必喪一師之眾；敢再窺我疆土半步，定叫其全軍粉身碎骨。”
話音落地，破曉朝陽衝破雲海，萬丈金光傾瀉整座峽谷，穿透層層硝煙，灑落焦土之上。彈坑邊緣，一株無名小花迎著山風輕輕搖曳，在滿目瘡痍的戰地間，透出一絲不屈的生機。
重慶，官邸寓所。
晨光初透，陳誠方才起身梳洗，屋外驟然傳來副官急促難掩、滿含狂喜的腳步聲。
“總長！大捷！天大的大捷！”
陳誠聞聲身形一震，猛地從床榻坐起，睡衣前襟還沾著昨夜伏案批閱電文的點點墨痕。他不及整理衣容，伸手一把接過副官遞來的前線戰報，目光飛速掃過紙面，沉穩多年的指尖竟微微發顫。
“趙世偉……羅成……八十八師……”他低聲默唸出一個個鮮活的名字，瞳孔驟然收縮，隨即赤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渾然不覺寒意，失聲動容，“全殲第十三師團？敵酋赤鹿理當場斃命？”
“千真萬確！”副官氣息急促，難掩激盪心緒，“前線反覆核驗，赤鹿理遺體己拍照存證，日軍崖底指揮巖穴被徹底炸燬，殘敵無一漏網！此戰配合精妙，九十一師分割穿插，特戰大隊奇襲中樞，炮兵叢集三輪全域覆蓋壓制，日寇連突圍求援的訊號都未曾發出，便己全軍覆滅！”
陳誠快步奔至窗前，一把推開木窗。清冽晨風裹挾著千里之外戰地殘留的硝煙氣息撲面而來，拂動他鬢邊髮絲。他極目遠眺西南黔桂方向，久久默然佇立，胸中驚濤翻湧。
片刻後，他驟然轉身，神色肅然，聲線鏗鏘有力：“即刻接通軍委會，我親自向委員長稟報此戰大捷！”
“另電令後勤總署，即刻足額調撥專項撫卹款，優先安頓八十八師、九十一師陣亡將士家屬，不得拖延、不得剋扣！”
他稍作停頓，語氣愈發鄭重，字字千鈞：“草擬嘉獎令，呈報軍委會核定：授趙世偉青天白日勳章；羅成及特戰大隊全員記一等功；三位作戰團長悉數擢升上校軍銜！”
副官持筆飛速記錄，正要躬身退下，卻被陳誠再度喚住。
屋內寂靜無聲，陳誠目光落向桌攤開的全國作戰地圖，指尖輕輕抵住黔桂交界的山巒地帶，嗓音低沉凝重：“致電趙世偉——深河橋從不是此戰終點，而是全線反攻的起點。橫山勇斷臂棄師，必是為收縮防線、重整北線兵力蓄力。今日斷其一臂，遠遠不夠。”
重慶南岸，黃山官邸，雲岫樓。
晨霧繚繞嘉陵江，整座官邸靜謐肅穆。
“委座，陳誠總長轉自前線發來的捷報。”侍從室第一處主任林蔚輕步立於門外，低聲稟報，聲線中亦藏有幾分欣喜。
“辭修報捷？”
蔣介石正俯身整理儀容，聽聞此言手腕驟然一頓，口中銀質假牙託險些滑落。他抬眸面露驚詫，語速急促：“速拿進來！”
林蔚應聲推門入內，雙手恭敬遞上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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