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時三刻,夜色濃如墨浸。隸屬八十八師的炮兵群準時完成諸元裝訂,首輪炮火準備驟然打響。
“轟!轟!轟——!”
沉沉夜幕被滾燙的炮口烈焰撕裂,密集炮彈攜破風銳響,精準砸落老鴉溝整條穀道。轟然炸裂的火光此起彼伏,灼熱氣浪掀飛遍地碎石枯土,滾滾濃煙裹挾著明火順著狹長溝壑瘋狂翻湧,瞬息間將整條幽深山溝吞噬,化作一片煉獄火海。
兩側崖壁上的蒼松被流彈與彈片齊齊削斷,燃著明火轟然滾落谷底,精準引燃日軍首尾相接的輜重車隊。烈焰騰空,鐵皮炸裂、油料爆燃的轟鳴與日軍淒厲的驚叫交織一處,在連綿群山間反覆迴盪,震得西野嗡嗡作響。
火光徹照山谷,日軍倉促趕築的臨時掩體脆弱如紙,在炮火轟鳴中層層崩塌碎裂。殘肢與武器碎片被氣浪高高拋起,又簌簌墜落滿地。谷內濃煙蔽月,視線驟降至不足十步,倖存日軍深陷烈焰與彈雨之中,盲目奔突、彼此衝撞踐踏,完整指揮鏈路瞬間斷裂,徹底陷入無序潰亂。
鷹嘴崖北側反斜面的三團前沿觀察哨內,舒大均緊握望遠鏡,目光死死鎖死谷底戰場,壓著的聲線裡藏著難掩的亢奮與冷靜:“目標全域覆蓋!敵車隊首尾盡數被毀、通路徹底鎖死,中段三輛卡車殉爆癱瘓,後續車輛擁堵卡死,完全喪失機動能力!請求轉入精準清除打擊階段!”
電臺聽筒靜默兩秒,趙世偉沉穩厚重的聲音穿透戰火雜音,清晰傳來:“按預定方案執行。炮兵旅切換單點精準清除,優先摧毀敵指揮車輛與所有通訊節點;三團突擊隊即刻前出,搶佔穀道東側制高點,徹底切斷敵軍南逃退路。”
“收到!”舒大均沉聲複述指令,旋即側頭對身旁的參謀長楊偉成低喝,“發訊號彈,紅一綠二!”
暗夜穹頂之下,三枚訊號彈破空升空,穿透繚繞濃煙,劃出三道醒目利落的軌跡。火光未落,蟄伏於穀道兩側密林的突擊分隊己然如獵豹出窠,利落躍出潛伏掩體。藉著炮火餘威與車輛燃燒的明暗光影,全員靜默穿插推進,動作迅捷沉穩、剋制有序。全程不鳴槍、不吶喊,僅以手勢與短促哨音傳遞指令,唯恐驚擾、放跑混亂中的殘敵。
後方師指揮所內,燈火沉靜、沙盤通明。趙世偉立身沙盤之前,指尖輕點老鴉溝與石門坎銜接的山脊線,目光深邃篤定。許嶽平快步上前,俯身低聲彙報:“三十師先頭營己準時抵達右翼接合部,全程隱匿番號、未露絲毫蹤跡,依託我軍工事潛伏待命,狀態完備。”
趙世偉微微頷首,視線始終未離沙盤,語氣冷冽縝密:“傳令他們,天亮之前嚴禁生火、嚴禁隨意走動,一舉一動務必極致隱蔽,連聲響都不能外露。這一仗,要讓日寇臨死都摸不清,究竟是誰在伏擊他們。”
話音落地,遠方叢集炮聲漸次稀疏回落,但穀道深處零星的槍響、爆破聲依舊斷續傳來,清脆利落——這是前沿突擊隊己然抵近、逐層清剿殘敵的明確訊號。
夜風穿林而過,卷著焦土、硝煙與松脂灼燒的混雜氣息,拂過陡峭高地,撫過每一名凝神屏息、握槍待命的戰士面龐。轟轟烈烈的炮火覆蓋己然落幕,真正精準殘酷的近身圍殲,此刻才正式拉開帷幕。
最先搶佔穀道東側無名高地的,是三團一營二連尖刀班。班長李長順俯身貼在嶙峋粗糙的山岩之後,藉著谷底卡車燃燒的明暗火光,快速掃視戰場、判明殘敵位置。只見十餘名日軍殘兵蜷縮在塌方形成的凹地之內,狼狽抱團,正慌亂除錯無線電,試圖向外呼叫求援,身側散落著來不及銷燬的機密檔案包。
“兩人封死退路,三人壓制右側石縫死角,其餘人隨我抵近突進。”李長順以極低氣聲快速分派戰術,槍口壓低、刺刀貼緊槍管,身形貓腰前移,腳步輕如落葉,不帶動半點聲響,“活抓俘虜取口供,清繳檔案留證據,一個不漏。”
同一時刻,炮兵旅精準點射再度啟動。一發榴彈破空而至,精準命中谷底一輛半埋土石中的日軍指揮車。劇烈的爆炸瞬間撕裂車體,金屬扭曲、油料爆燃、電路短路的刺耳聲響交織迸發,日軍最後一道微弱的對外電波,就此徹底中斷、歸於死寂。
鷹嘴崖觀察哨內,舒大均緊盯望遠鏡視野,眸光驟然一凝,低聲示警:“偉成,南坡灌木區有異動!”
楊偉成立刻調轉鏡筒對焦,果然見數道黑影藉著夜色掩護,順著乾涸溪床悄然向石門坎方向潛行。眾人間距均勻、進退有序,身法老練警惕,絕非慌亂逃竄的潰兵。
“是敵軍精銳通訊分隊!意圖繞後突圍,聯絡外圍增援部隊!”楊偉成沉聲判定。
“即刻上報師部,同時傳令三團預備隊,全速截斷溪床出口,封堵突圍通路!”舒大均話音未落,己然抓過電臺話筒,急促彙報,“師座,發現敵小股精銳約三十人,沿老鴉溝南側溪床向石門坎滲透逃竄,疑似攜帶核心密碼本與緊急作戰指令!”
指揮所內,趙世偉眼神驟然凌厲,決斷脫口而出:“令三十師先頭營抽調一個連,從右翼迂迴包抄溪床下游,斷敵後路;三團預備隊正面封堵隘口,前後夾擊,務必全員圍殲,絕不許一人外逃洩密。”
許嶽平飛速記錄、即刻傳令。趙世偉凝望著沙盤上那條細如髮絲的溪床標線,低聲自語,語氣篤定:“他們急了。這說明,我們佈下的口袋陣,己然掐中了日寇的死穴。”
夜色愈發深沉,老鴉溝升騰的火光卻愈發明亮,將連綿群山的輪廓映照得亮如白晝。整條峽谷歷經炮火犁地、烈焰焚場,每一寸土石都淪為致命的絞殺羅網。而遠方高黎貢山的沉沉暗影之中,日軍後續援兵尚在連夜馳援,他們全然不知,自己奔赴的從不是翻盤戰場,而是我軍早己深挖築牢的葬身絕地。
三十師包抄連隊藉著夜幕完美隱蔽,全程靜默急進,不足一刻鐘便悄然抵至溪床出口,完成合圍設伏。連長馬彪蹲伏在巨型山石之後,目光死死鎖定溪床縱深,看著黑影順著乾涸溝道一步步踏入伏擊死圈,緊握快慢機的掌心早己沁滿冷汗。
他抬手向後壓出靜默伏擊的手勢,身後所有潛伏戰士瞬間貼緊土坡、斂息凝神,將呼吸壓至最輕,靜待殲敵時機。
帶隊的日軍少尉滿身塵土、神色倉惶,踩著溪底碎石狼狽前行,腳步倉促間驟然觸碰到隱秘絆線。他心頭一驚,剛要張口示警,瞬息之間,馬彪手中的快慢機己然噴出兇猛火舌。
密集槍聲驟然炸響溪谷,兩側伏擊陣地的機槍同時全線怒吼,滾燙彈雨順著狹窄溪床橫掃碾壓。三十餘名日軍瞬間倒地大半,剩餘殘敵慌忙躲入亂石後方負隅頑抗。數枚手榴彈精準拋擲落地,亂石堆轟然炸開,零星抵抗轉瞬湮滅無蹤。
整場殲滅戰耗時不足十分鐘,乾淨利落、徹底完勝。馬彪帶隊上前清點戰場,最終在一名日軍軍官屍身的貼身懷中,搜出密封完好的加密指令與標記滿重點符號的核心密碼本。他當即傳令,派專人快馬加鞭送往師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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