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畝麥田開鐮這天，榆林關外來了第一批流民。
他們不是幾十人，也不是幾百人。
遠遠望去，官道盡頭全是人影。老人拄著木棍，婦人抱著孩子，青壯推著獨輪車，車上蓋著破草蓆，席下有鍋，有破衣，也有餓得睜不開眼的孩子。
守門軍士看得心裡發沉。
“怎麼來了這麼多？”
段三站在城門樓上，望見隊伍後方還不斷有人冒出來，頭皮都麻了。
很快，前面的人跪倒在城門外。
“求荒王收留！”
“內地旱了，蝗蟲吃光了田，官府還要徵糧！”
“我們聽說榆林分地，不亂徵稅，求給條活路！”
這些人一路逃來，很多人腳底全是血泡。孩子餓得只剩哭聲，老人連跪都跪不穩。
城內百姓看著他們，像看見幾個月前的自己。
可同情之外，恐慌也跟著冒出來。
“一下來這麼多人，糧夠嗎？”
“新城剛建好，屋子夠住嗎？”
“萬一裡面又混著細作怎麼辦？”
周奎也憂心。
“殿下，今日剛開鐮，糧還沒入倉。若全放進來，萬一失控……”
蕭辰看著城外流民，神色沒有半點動搖。
“不亂放，也不趕走。”
他下令：“城外設三道棚。第一道驗身，兵器上繳；第二道登記戶籍，十戶一保；第三道施粥治病。青壯願幹活的，明日下田收糧。老人孩子先入南區空屋。”
命令一下，新城的秩序立刻發揮作用。
醫棚、戶籍桌、粥棚、巡查隊同時動起來。流民一隊隊進入外棚，不再像過去那樣亂擠亂搶。
有個餓昏的孩子被抱到粥棚前，連吞嚥的力氣都沒有。
醫棚婦人用竹片一點點喂米湯，孩子緩過氣來，第一句話就是：“娘，我還活著嗎？”
周圍許多榆林百姓聽得眼眶發紅，主動把自家多出來的舊衣拿來。前幾個月他們也曾這樣倒在城門外，如今終於能把別人拉一把。
可真正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還是糧食。
榆林今年修了水渠，擴了田，萬畝麥田全熟。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養下這一萬多張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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