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愁沒有開口，但他抱著的手臂已經放下來了，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
他的目光在蘇衍身上多停了一下，那層他慣常的沉穩和從容正在被一種正在緩慢擴散的不安取代。
萬毒老魔終於從那種凝固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層他努力壓住但還是洩露了不安和焦躁的沙啞：“侍劍者怎麼會輸？他堂堂元嬰七層劍心境強者，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剛突破元嬰一層的毛頭小子？”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問題，但誰也沒有答案。
禁制內，侍劍者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一個已經接受了結果的人正在陳述他該說的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動手吧。”
蘇衍看著他，青鸞劍的劍尖依然懸停在他的咽喉前。
他能看到侍劍者說話時那層兜帽陰影下的下頜線條沒有出現任何緊張或規避的跡象，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像是一個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人正在等待那個他預料之中的結局。
蘇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青鸞劍收了回來。
劍尖從侍劍者咽喉前三寸的位置緩緩移開，垂向地面，青色的劍身在夜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他慣常的坦然和欣賞：“可惜了。你我之間本就不是不死不休的關係，你非要為了玄陰殿一條道走到黑麼？”
侍劍者的兜帽在夜風中微微動了一下，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嶽狂生對我有恩。我欠他一條命。”
蘇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之前就想不通，侍劍者這樣的人怎麼會加入玄陰殿，他的存在和整個玄陰殿的氛圍格格不入，像是一柄被插錯了劍鞘的劍。
如果是嶽狂生對他有恩，那就解釋得通了。
侍劍者這樣的人，最重原則，欠了人家的恩情就一定會還到底，不管那個恩情來自誰、那個人的立場如何。
蘇衍開口了，聲音帶著一層他慣常的、正在陳述一個條件的從容和直白：“你現在這條命已經不屬於你了。你剛才說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現在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做一件事。”
侍劍者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事？”
“你不欠嶽狂生什麼了。”蘇衍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我可以答應你，給嶽狂生一次機會。如果有一天他落在我手上，我會放他一次。”
侍劍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他的聲音帶著一層他正在確認某個資訊的審慎和試探：“你想要我為你賣命？”
“隨你怎麼理解。”蘇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也可以當作是交易。你留在我身邊，我今後放嶽狂生一次。一命換一命，這筆賬你應該算得過來。”
他的話音落下的時候，禁制內外同時安靜了片刻。
眾女站在太虛宮門口，廖青梅的嘴巴已經張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趙洵音的陣圖冊子從她手中滑落了一角，被她手忙腳亂地接住了。
陸詩音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個表情比剛才看到蘇衍渡劫時還要精彩。
韓紫菱靠在門框邊沿，水藍色的長裙在夜光中泛著細碎的光澤，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對話的內容。
林清雪的目光在蘇衍和侍劍者之間來回了兩次，然後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淡，但在夜光中依然清晰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