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叮囑林清雪眾人:“你們留在公主府等候即可,我和三哥出去一趟,很快便回,無需擔心。”
眾女皆是知曉蘇衍實力,全然不擔心他的安危,紛紛點頭目送。
夜色如風,兩道身影趁著沉沉夜色,悄然離開了公主府,直奔王城最繁華的醉仙樓而去。
……
王城醉仙樓,歌舞昇平,酒香繚繞,是王城頂級的銷金銷愁之地。
頂層最僻靜的專屬雅間內,隔絕了樓下的喧囂浮華,安靜得只剩下空氣流淌的聲音與酒水入喉的輕響。
徐晉獨自一人端坐窗前,身前擺滿了空空蕩蕩的酒罈,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
他周身刀意盡斂,一身玄色勁裝未曾更換,依舊是白日比武的裝束,只是往日里坦蕩凌厲的眼神,此刻佈滿密密麻麻的痛苦、掙扎與疲憊。
一杯烈酒入喉,灼燒喉嚨,滾燙心肺,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憋屈與無力。
他心底清明,通透至極。
陸沉是何等虛偽涼薄、自私陰狠,他比誰都清楚。
今日東宮一幕,徹底撕開了陸沉偽善的面具,所謂的栽培、所謂的恩情、所謂的善待,全都是拿捏利用的幌子。
十萬靈石的過錯強行扣在他頭上,戰敗的罪責盡數推給他,還要逼迫他違背武道本心,做盡陰私髒事,徹底淪為太子爭權奪利的爪牙兇器。
可他偏偏無可奈何。
只因他唯一的軟肋,他傾盡一生守護的妹妹徐婉兒,死心塌地、執迷不悟地眷戀著陸沉,心甘情願被其哄騙利用,甚至在他受辱被欺之時,還在替仇人求情,勸他低頭認錯、感恩戴德。
無數次,他想要揭穿陸沉的真面目,想要告訴妹妹她心心念唸的良人,不過是一個涼薄自私、擅長算計人心的卑劣小人。
可話到嘴邊,終究一次次嚥下。
他怕。
怕打碎妹妹心中僅存的執念與美好,怕她數年痴心一朝盡碎,徹底陷入絕望崩潰。
他征戰半生,刀斬強敵,無畏生死,可唯獨面對自己的親妹妹,他束手束腳,寸步難行。
只能獨自一人躲在這高樓酒肆,借酒消愁,任由滿心屈辱與痛苦反覆折磨自己。
就在徐晉舉杯欲再飲一杯悶酒之時,一道清淡戲謔的聲音,突兀在包間門口悄然響起,打破一室沉寂。
“不過是被我弄斷了一把佩刀,用不著躲在這裡借酒澆愁,自我折磨吧?”
聞聲,徐晉執杯的手指驟然一頓。
他抬眸望去,只見蘇衍與陸淵並肩立在雅間門口,一溫潤淡然,一沉靜內斂。
徐晉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詫異,顯然沒料到這二人會深夜尋來此處。但這份詫異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沉沉的麻木與冷寂取代。
他沒有起身,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多餘的神情,只是低垂眼眸,自顧自斟酒、飲酒,全然無視二人的到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