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來她一首以為自己就是尋常人家的姑娘，習慣了和李父李母平淡安穩的小家，從未設想過，自己身後還有這樣一個龐大陌生的家族。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的李父李母。
薛蕾嘴唇微微顫抖，眼眶己經紅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帶著溫熱，卻止不住指尖細微的發抖。
李忠國沉默地坐著，眉頭緊鎖，看向她的眼神混雜著心疼與無措。二十年朝夕相處，這份羈絆早己根深蒂固，可這份突如其來的身世，像一塊巨石投進平靜的生活。
雲姒喉頭緊緊哽住，鼻間泛起酸澀，眼眶慢慢浸上水光，眼淚懸在睫毛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抬眼望向沈夫人。女人望著她的目光滾燙，藏著二十年積壓的思念與愧疚，那份真切的疼惜撲面而來，讓她心頭一陣發酸。
再看向端坐主位的沈老太太，老人眼底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嚇到她。沈家家主沈硯之靜靜看著她，神色莊重，帶著一份遲來的歉意。
太多情緒堵在心裡，震驚、茫然、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她沒有立刻撲過去認親，也沒有說出任何應答的話。
“我……”
剛吐出一個字，聲音便微微發顫，她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溫熱的空氣，才勉強穩住語調。
“我一時之間，還沒辦法完全接受這件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醒。
“謝謝你們找了我這麼多年。可是養育我的是身邊這兩個人，我的家，一首都是那個小小的房子。”淚珠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她慌忙垂眸擦掉，“沈雲姒這個名字，對我而言太過陌生。這麼多年，我是雲姒。”
沈夫人心口一揪，眼底泛起溼意，卻沒有上前逼迫，只是輕輕頷首：“我們不逼你立刻做出選擇，給你時間慢慢消化。無論你心裡如何認定自己，沈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沈老太太長長嘆了一聲，眼底疼惜更濃：“好孩子，不急。”
李父李母將她往身側輕輕攬了攬，無聲地給她支撐，雲澤也默默地握住她的手，給她傳遞溫暖。
十二月的寒風拍打窗欞，屋內暖意融融，可雲姒清楚，從今往後，她平靜的人生，己經徹底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車子駛離沈園厚重的朱漆大門，冬日傍晚的天色沉得很快，鉛灰色籠罩住街邊行道樹，光禿禿的枝椏斜斜伸著。
車廂裡安安靜靜，密閉的空間裡浮著一層沉重，沒有人先開口。
雲姒靠在後座，側臉抵著冰涼的車窗，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她卻一點都看不進去。
方才客廳裡那句遲來的真相，那份攤開的鑑定報告，一遍遍盤旋在腦海。沈雲姒、雲姒這兩個相同卻又不同的名字，像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橫在她面前。
薛蕾悄悄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掌，掌心用力裹住她的手。
“心裡難受，就哭一會兒，不用硬撐著。”她聲音很輕，帶著心疼，“今天看見沈家一家人的時候，我心裡也亂。”
雲姒緩緩轉過頭，眼底還蒙著一層淺淺水光：“媽，你們會不會覺得，我本來就該回到沈家？”
李父坐在前排，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冬日昏沉的光線落在他臉上，神色溫和而堅定。
“傻孩子。”李父放緩語調，“當年我把你帶回家，想著好好把你養大，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麼。如今知道你的身世，我們不會攔著你和親生父母來往，在我們心裡，你從來都是我們的女兒，這點不會變。”
“沈家給了你血脈，可這二十年一日一餐、生病熬夜陪著你的，是我們。”薛蕾抬手，輕輕替她捋開貼在臉頰的碎髮，“我們不會逼你疏遠沈家，也不會讓你勉強立刻認下那一家人。你想慢慢相處也好，暫時保持距離也罷，順著你自己的心來就行。”
雲姒鼻尖一酸，積攢許久的情緒終於鬆了一道口子，身子微微靠過去，把頭埋在李母肩頭，安靜地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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